晏聽遲清亮的聲音通過村頭那個生銹的破喇叭,傳遍了整個晏家村。
本來安靜得像個鬼村的山,瞬間活了過來。
在2003年這會兒,兩百塊錢對于城里人來說或許不算多。
但對于十萬大山深、連鹽都快買不起的晏家村村民來說,絕對是一筆能讓人眼紅的巨款。
不到兩分鐘。
村委會前面那片長滿雜草的小廣場上,就烏泱泱地滿了人。
剛才還在鐵匠鋪里揮汗如雨的蘇鐵柱。
這會兒連鐵錘都沒放下,著膀子就跑了過來。
食堂的王大媽更是夸張,手里還舉著那把生銹的寬背大菜刀,腰間的圍上沾著剛切的土豆泥。
瞎老李拄著拐杖,被劉大爺攙扶著,走得比兔子還快。
還有一幫流著鼻涕、穿著開的小屁孩,在人群里鉆來鉆去。
整個晏家村,男老,除了實在下不來炕的,基本全員出。
大家把吳三省那輛沾滿泥土的黑越野車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個眼睛發綠,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吳邪他們三個。
“村長,那二百塊錢在哪呢?”
王大媽開人群,揮舞著手里的生銹菜刀,嗓門大得像敲鑼。
吳邪被這架勢嚇了一跳。
要不是這大媽長得慈眉善目,他差點以為自己進了什麼土匪窩。
晏聽遲坐在從屋里搬出來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
把手里那兩張紅艷艷的百元大鈔,在半空中揚了揚。
“吶,這位城里來的吳小老板,要在咱村雇幾個向導進山。”
“這是定金。”
“活干完了,估計還有重賞。”
晏聽遲故意把“重賞”兩個字咬得很重。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村民們,瞬間像打了一樣沸騰了。
鐵柱到最前面,用力拍著自己古銅的,發出砰砰的悶響。
大壯也不甘示弱,掄起手里的鋤頭就在地上刨了個半米深的大坑。
“俺地種得好,山里的路俺最,閉著眼睛都能走個來回!”
一時間,村民們為了爭取這個“賺大錢”的機會,開始瘋狂展示自己的“才藝”。
有當場劈叉的,有徒手碎核桃的,甚至還有幾個大媽跳起了昨天的廣播。
場面一度非常混且詭異。
吳邪看著這幫群激、猶如猛虎下山的村民,角忍不住搐了兩下。
這窮山里的人,怎麼一個個看著都這麼彪悍?
他原本只是想花點小錢,買幾個老實的向導。
現在看來,這錢好像花得有點燙手啊。
吳三省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煙,老辣的目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他是個老江湖,深知倒鬥這行的規矩。
找炮灰,絕對不能找太明、太強壯的。
那種人容易壞事,真遇到危險了,跑得比誰都快,甚至還可能反咬一口。
找向導,最理想的就是那種看起來老實。
最好是力一般、沒見過世面、容易控制的。
這樣的人,真到了古墓里,稍微嚇唬兩句就得乖乖在前面探路。
就算出了事,也能輕易撇清關系。
“咳咳,大家都安靜一下!”
吳三省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拿出了大老板的派頭。
原本喧鬧的村民們,聽到金主發話,瞬間安靜了下來,一雙雙期盼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
“我們這次進山,主要是做地質考察,其實用不著這麼多人。”
吳三省背著手,慢條斯理地說著。
他的目直接掠過了虬結的鐵柱和揮舞鋤頭的大壯。
這倆人看著太猛,帶進墓里,誰威脅誰還不一定呢。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跳廣播的大爺大媽,暗自搖了搖頭。
這幫人雖然老,但一個個面紅耳潤、中氣十足。
剛才那大爺一腳踩碎磚頭的靜,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不好控制。
吳三省的目在人群中不停搜尋,試圖尋找最完、最脆弱的“替死鬼”。
突然,他的眼神一亮,定格在了人群邊緣。
那里站著一個腰間系著碎花圍、型微胖、滿臉堆笑的中年婦。
這婦看起來慈眉善目,甚至有些木訥。
雖然手里拿著把生銹的菜刀,但看著就像個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農村廚娘。
沒有任何殺傷力。
這種人最容易忽悠。
吳三省心里一喜,抬手一指。
“那位大姐,對,就是拿菜刀的那個。”
“看你這老實的樣,平時應該在村里干不雜活吧?”
“算你一個,幫我們背背鍋碗瓢盆啥的就行。”
被點到名字的王大媽愣了一下,隨即咧開,笑得像朵花一樣。
連忙把手里的生銹菜刀在圍上了。
“哎喲,大老板您可真有眼!”
“我王桂花別的不行,就是做飯切菜最拿手!”
“您放心,有我在,保證把你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吳三省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大媽看著就憨,帶在邊還能管飯,完。
站在一旁的晏聽遲,看到吳三省居然選中了王大媽,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
王桂花?老實?沒殺傷力?
我的天。
這位大爺,您怕是不知道什麼“黑金刀法”吧?
那把生銹的菜刀,可是能把萬斤青石切土豆的神。
晏聽遲默默在心里為古墓里的粽子們了把汗。
吳三省挑中了一個,覺得還不夠,還得再找個探路踩雷的。
他的目繼續在人群里搜索。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戴著厚厚黑框眼鏡、頭發像窩一樣的干瘦年。
年看起來十七八歲,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破校服。
他手里正拿著一個魔方,低著頭,手指翻飛,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看起來像是個嚴重近視的書呆子。
瘦骨嶙峋,毫無戰鬥力,完符合炮灰的最高標準。
“那個戴眼鏡的小兄弟,你也算一個。”
吳三省指著年,語氣不容置疑。
“年輕人嘛,多出去走走,漲漲見識。”
正在玩魔方的蘇二狗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落的黑框眼鏡。
他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里,閃過一茫然。
“我?我也能去?”
蘇二狗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有些怯懦。
“當然,看你這文弱書生的樣,給你個鍛煉的機會。”
吳三省走上前,滿意地拍了拍蘇二狗瘦弱的肩膀。
“小伙子,跟著大叔走,墓……咳,山里好玩著呢。”
蘇二狗推了推眼鏡,出了一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