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起靈看著眼前面蒼白、甚至有些懨懨懶的。
他那雙萬年古井無波的眼睛里,閃過了一微不可察的錯愕。
多年了,凡是察覺到他上氣息的人,無一不是敬畏有加。
可眼前這個裹著紅狐裘的姑娘,居然嫌他擋。
張起靈沉默了片刻,破天荒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重新灑在晏聽遲白皙的臉上。
舒服地哼了一聲,繼續閉上眼小憩,仿佛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打斷補覺。
吳邪在一旁看得直撓頭。
他心說這啞張平時看著橫,怎麼在晏村長面前跟個乖寶寶似的。
吳三省倒是沒心思琢磨年輕人的事。
他催促著潘子趕把裝備收拾好,帶著隊伍朝林子深進發。
順著羅盤的指引,穿過一片茂的松樹林,眾人終于在半山腰找到了的盜。
盜口被雜草掩蓋著。
里面黑黢黢的,不斷往外冒著一子令人作嘔的霉爛氣味。
“潘子,你打頭陣,大侄子跟在中間,小哥殿後。”
吳三省沉聲吩咐道。
晏家村的幾個漢子抬著轎,到了口只能把轎子放下。
大壯拍了拍脯:“村長,俺們在外面守著,有事您拉繩子!”
晏聽遲點了點頭,在蘇二狗和王大媽的攙扶下,彎腰鉆進了盜。
盜挖得很窄,人只能在里面半蹲著往前挪。
爬了約莫二十來分鐘,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
眾人順著繩索落下去,雙腳踩在堅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手電筒的束瞬間亮起,撕裂了四周死一般的黑暗。
這里是七星魯王宮的外圍礦道。
四周風陣陣,嗚嗚的風聲順著巖石隙刮過來,聽著活像厲鬼在夜哭。
青黑的墓墻上長滿了黏糊糊的青苔,約還能看見大片干涸發黑的跡。
空氣里彌漫著一濃烈的硫磺味,混雜著腐爛的味道。
吳邪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死死抓著手電筒,每往前邁出一步,心臟就跟著劇烈地一下。
這就是真正的古墓。
比書里描寫的還要抑,還要恐怖。
吳邪總覺得黑暗的角落里,有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
“嘶——”
寂靜的礦道里,突然傳來一聲倒冷氣的聲音。
吳邪嚇得差點跳起來,手電筒的柱猛地往旁邊一甩。
“誰?!什麼東西?!”
柱的盡頭,蘇二狗正蹲在墓墻邊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鏡,手里拿著個小地質錘,正輕輕敲擊著墻磚。
“二狗兄弟,你干嘛呢?嚇死我了。”吳邪拍著口,哭無淚。
蘇二狗轉過頭,兩眼放,神顯得相當興。
“村長!你快來看這磚!”
晏聽遲披著狐裘,慢悠悠地踱步過去:“怎麼了?”
“這墓磚的黏土燒得真不賴啊!”
蘇二狗用手指甲刮了刮磚里的白灰,滿臉贊嘆。
“瞧瞧這度,瞧瞧這規整度,這火候絕對到家了!”
“咱們村後頭那個磚窯廠燒出來的紅磚,跟這一比簡直就是豆腐渣!”
蘇二狗越說越激,轉頭熱切地看著晏聽遲。
“村長,回頭咱們蓋新學校,這砌墻的法子絕對能參考參考!”
“等咱們出去的時候,能不能順便撬兩塊磚帶回去研究研究?”
吳邪聽著這話,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電筒的柱在蘇二狗臉上晃了又晃。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覺自己的認知遭到了降維打擊。
大哥,這是兩千年前的戰國古墓啊。
這是兇險萬分、九死一生的地。
你蹲在墓墻底下,琢磨著把人家的墓磚拆回去蓋希小學?
你禮貌嗎?!
吳三省在旁邊聽得角直搐,愣是沒憋出一句話來。
他走南闖北幾十年,頭一回見著下地倒鬥的人,看上了人家的建材。
還沒等吳邪從蘇二狗的“建材研究”中回過神來,頭頂上方又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靜。
手電筒的柱下意識往上一抬。
只見墓道的頂端,在巖石隙里,生長著一簇簇傘蓋狀的菌類。
這些菌類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藍,在黑暗中散發著熒熒的幽,看著十分妖異。
吳邪博覽群書,腦子里的神經瞬間繃。
“別!這是冥界鬼菇!專門吸收尸氣長出來的,毒很猛烈!”
話音未落。
王大媽已經踩著一塊凸起的石頭,半個子探了上去。
出胖乎乎的手指頭,十分利索地“啪嘰”一聲,摘下了一朵最大的藍蘑菇。
“哎呀,城里娃子就是瞎講究。”
王大媽把那朵幽藍的蘑菇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不就是野生的松茸嘛,長得水靈靈的,還自帶亮。”
“這東西要是拿來跟老母一塊兒慢火燉,那湯肯定鮮。”
王大媽一邊說著,一邊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開始瘋狂采摘。
“王大媽!快放下!那東西真的有劇毒!”吳邪急得直跺腳。
王大媽回頭白了他一眼,一副看城里傻小子的眼神。
“怕啥,這世上就沒啥毒是開水滾三遍殺不死的。”
“要是不行,就滾四遍,保準吃不死人。”
吳邪張著,求助般地看向吳三省。
吳三省黑著臉,轉頭看向潘子,潘子也一臉呆滯地看著他。
爺倆干了半輩子倒鬥,頭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剛進城的土包子。
這幫晏家村的人,不僅不怕鬼,甚至還打算把鬼的口糧給一鍋端了。
原本森恐怖、充滿了未知危險的戰國礦道。
在蘇二狗和王大媽的一通作下,生生被扭轉了鄉下的建材市場和菜攤子。
吳邪心里那繃著的恐懼,不知不覺間竟然神奇地煙消雲散了。
走在最後的張起靈,看著走在前面的晏家村三人,眸深斂。
他能覺到,那些潛伏在礦道影里的尸氣,在靠近王大媽和蘇二狗的時候,都在本能地退避。
這不是巧合。
這是絕對的氣制。
這群村民,的氣旺盛得像是一座座小火爐。
普通的邪之本不敢近。
眾人穿過長長的礦道,拐過一個直角彎,前方出現了一個稍微寬敞點的四方石室。
空氣中的腐臭味陡然加重。
走在最前面的潘子,手電筒柱猛地定格在石室的正中央。
潘子在前面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三爺!前面有石棺!棺材板……好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