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守夜的小廝聽到靜,趕湊到簾外問:“殿下,您醒了?”
“別進來。”葉景玄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帶著一子不住的晦。
他頓了頓,才問:“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丑時了,時辰還早,您要不……再睡會兒?”
“讓人備水,伺候孤沐浴更。”
小廝退出去時滿腦子不解。
大半夜的,殿下怎麼又要洗澡?
冷水澆下來,寒意浸了皮,可口那團糟糟的熱意卻怎麼都澆不滅。
葉景玄閉著眼靠在桶壁上,水汽蒸上來,他閉上眼就是的臉。
夢里那點畫面在黑暗里反復回放,他的心臟跳得又沉又快,震得他耳嗡嗡響。
他干脆不睡了。
換了干裳坐在窗前,看著夜一寸一寸地褪去,直至天大亮。
他坐了一個時辰。
小廝小聲過來提醒,“殿下,該去上朝了。”
葉景玄第一次在朝堂上走神。
皇帝了他兩次,他才回神。
下朝後,葉景玄沿著漢白玉階往下走。
後忽然追上來一道腳步聲,伴著一聲殷切的:“太子殿下……”
他側頭瞥了一眼。
是謝家如今的掌權者,謝琬琬的小叔,謝長垣。
謝長垣臉上堆著笑,步子邁得又急又,擺都帶起了風。
這位謝大人完全沒有兄長的才學和眼見,就連三子也資質平平。
誰都能看出,如今的謝家在走下坡路。
只有這種眼短淺的,才會以為謝姑娘無依無靠,可以隨便欺辱。
葉景玄氣得冷哼一聲,收回視線,腳下一步沒停,徑自往宮門外走去。
謝長垣的腳步僵在原地。
周圍的同僚三三兩兩地散開,有人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腳步默默往旁邊挪了兩步,和他拉開距離。
謝長垣的臉一點點漲紅,袖中的手攥了拳。
他昨日聽說謝琬琬搭上了七公主,正盤算著怎麼借這層關系搭上太子……
如今連話都沒說上,臉倒先丟盡了。
沈府。
“你說什麼?昨天太子和謝家那個賤人一起去了七公主府,七公主還親自送回府?”
沈纓的聲音從室傳出來,尖銳得像瓷劃過磚面。
跪在地上的丫鬟頭埋得極低,渾都在發抖:“是……是劉媽媽親自去打聽來的,千真萬確。”
話音剛落,一只青瓷茶杯挾著風聲砸過來,正正磕在丫鬟額角。
瓷片碎裂,順著眉骨淌下來,混著茶漬糊了半張臉。
丫鬟痛得整個人蜷下去,牙關死死咬著下,兩只手攥了擺,指節發白,卻是沒敢喊出聲。
沈纓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的怒意翻涌一片暗紅。
從小到大,殿下從沒大聲和說過話。
昨天居然為了維護那個賤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吼了。
和傳言一樣,殿下被那張臉迷住了?
不行!
殿下只能是的。
的臉一寸寸沉下來,幾乎是咬著牙,從齒里出一句:“殿下那個賤人了?”
丫鬟抖得像秋風里的葉子,聲音碎得不樣子:“奴婢……奴婢不清楚,東宮如同鐵桶一般,什麼消息都探不出來……”
“廢!”
丫鬟差點嚇得背過氣去,額上的也顧不上,砰砰砰地磕頭,“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沈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兩個婆子上前,一把鉗住丫鬟的胳膊,另一個人了塊帕子塞進里,把人拖了出去。
一直立在旁邊的紅綃這才上前,腳步放得極輕,語氣溫地開了口:“小姐,誰都知道殿下心里只有你,他肯定不會謝姑娘的……“
沈纓冷冷地瞪了一眼。
紅綃立即改口,語速更快了,“殿下怎麼可能那個賤人,若真發生了什麼,殿下就不會拐去七公主府繞那麼大一圈把送回去,這分明就是避嫌。”
沈纓的臉緩了緩,指尖的力道也松了幾分:“你說得對。”
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雲屏發賣了嗎?”
紅綃幾不可察地了一下,下間那點驚恐,低著頭答:“已經發賣了。”
沈纓忽然出手,抬起紅綃的下,指尖冰冷,“紅綃,你害怕我?”
紅綃一就跪了下去,聲音又低又:“小姐待紅綃很好,紅綃怎麼會害怕。雲屏被發賣也是活該,小姐是了雲屏的蠱,才給殿下下了藥。好在殿下心里只有小姐,并沒有那個賤人。”
沈纓被這幾句話哄得角彎起來,“紅綃,果然還是你最懂本小姐。放心,以後本小姐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小姐。”紅綃伏在地上,悄悄吐出一口濁氣。
外人覺得沈家小姐驕縱蠻橫,可只有們這些近伺候的人才清楚,只要小姐稍有不順心,們這些丫鬟輕則被發賣,重則丟了命。
若真能選主子,誰愿意跟著這樣的呢。
*
園中設了十幾席,錦緞鋪案,銀瓶枝,小姐們三三兩兩地散在花樹下,笑語如珠。
紅綃跟在沈纓後,隔著半園花木往前指了指:“小姐,謝小姐在那里。”
沈纓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
花樹底下,謝琬琬被五六位小姐圍著,素玉簪,不施濃,偏偏那張臉往人堆里一站就是鶴立群。
微微側著頭聽旁人說話,邊含著一點淺笑,姿態松弛又好看,像是一幅畫里的人走了下來。
沈纓的指甲掐進掌心。
這些小姐平日里眼睛長在頭頂上,這個瞧不上那個看不慣的。
如今謝琬琬不過就是攀上了七公主,們竟一個個地上去,跟蒼蠅見了似的。
“聽說七公主新得了一方端硯,石質極好,不知能不能拿出來讓我們也瞧瞧?”一位穿鵝黃衫子的小姐殷勤地開口。
七公主坐在謝琬琬旁邊,“謝姐姐的字極好,都說好馬配好鞍,那方端硯我已經送給謝姐姐了。”
幾位小姐換了一個眼神,心里都暗暗吃了一驚。
七公主對謝琬琬的看重,比們料想的還要深。
“謝姐姐的字連公主都贊嘆。”另一位小姐笑著湊近了些,“不知我們有沒有這個眼福?”
謝琬琬正要點頭,後忽然橫進來一道聲音,尖銳又帶著幾分刻薄:“字寫得再好有什麼用?你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就喜歡弄這些沒用的東西。”
小姐們的笑意同時僵了一瞬。
有人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頭捻帕子,目不自覺地往旁邊躲了躲。
沈纓從人群外走進來,目釘在謝琬琬臉上,冷笑了一聲:“每次看到謝小姐,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是,除了這張臉,謝小姐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了,靠臉勾引男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七公主冷冷抬眼看向沈纓,語氣平靜卻帶著冷意,“沈纓,你說什麼。”
謝琬琬按住七公主的手腕,微微抬了抬下,聲音不急不慢,“單憑一張臉就能斷定我是什麼樣的人,將軍府的教養倒是讓我開了眼界。”
“你!”
七公主偏頭看了謝琬琬一眼,眼底掠過一意外。
這位謝姐姐看著溫溫的,居然也會說話帶刺。
沈纓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變了味,臉漲得更紅了,急怒之下口不擇言:“謝琬琬!你敢說我沒教養?我至有父有母,你父母……“
話音未落。
謝琬琬抬起手,干脆利落抬手。
啪。
一聲脆響,沈纓的臉被打得偏過去,左頰上浮起五道清晰的指痕。
整座園子都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