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玄帶著心腹走進聚賢閣,才上了二樓,便被一個小廝攔住了去路。
那小廝躬行禮,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太子殿下,大皇子正在三樓雅間設宴,請您一道過去用膳。"
葉景玄冷冷掃了他一眼。
他後的小廝立即上前半步,替主子擋了話:"殿下還有正事要理。"
大皇子的小廝卻不肯退,往前追了半步,聲音低了些:"大皇子說,沈姑娘正在和您鬧脾氣,想著沈姑娘也在,便請殿下過去見見沈姑娘。"
葉景玄偏過頭,目帶著冷意落在小廝臉上:"和皇兄一起用膳?"
"是。"
"帶路。"
小廝弓著腰在前面引路,推開三樓雅間的雕花木門。
門扉打開的一瞬,里面傳來一串清脆的笑聲。
沈纓正笑得前仰後合,手里的帕子掩著,眼睛彎了月牙。
坐在大皇子側,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窄窄的間隙,姿態稔得刺眼。
葉景玄的眉頭皺起來。
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他這個皇兄心思不純,讓離遠一點,可從來不聽。
要是換作謝琬琬……
他忽然愣住了。
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
沈纓抬頭時,正撞上站在門口的那個人。
臉上的笑意微微頓住,眼底卻閃過一亮。
太子殿下怎麼來了?
難不是聽說和大皇子用膳,特地過來找的?
大皇子順著沈纓的視線看過去,笑著站了起來,語氣熱絡,"太子來了?是聽聞我和沈小姐在聚賢閣用膳,特地過來找沈小姐的?"
沈纓聽了這話,心里像被浸過一樣甜,偏偏面上不肯出來,故意把臉轉到一邊。
"誰要他來找我了,我又沒做錯什麼。大皇子,咱們別理他,你繼續說你在江南的趣事。"
大皇子笑地看了一眼沈纓,又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葉景玄,慢悠悠地接話:"沈小姐若是有興趣,往後和太子婚了,讓太子帶你去江南看看便是。"
沈纓角忍不住翹了一下,往葉景玄那邊瞄了一眼,想看看他聽到"婚"這兩個字是什麼反應。
可他的目本就不在上。
他的視線越過,越過窗欞,看向外面。
沈纓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轉頭看去。
一樓大堂里,一個戴著面紗的子正被店小二領著往樓上走。
白紗遮住了半張臉,只出一雙清泠泠的眉眼和一道纖細的頸線。
紗影朦朧,反而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漂亮,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一幅畫。
謝琬琬!
又是!
葉景玄的視線落在那道影上,幾乎是在邁進聚賢閣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謝琬琬在旁人面前的模樣和在他面前完全不同。
此時步態從容,面紗遮了容,反而更顯得那一派大家閨秀的氣度人。
他不自覺地勾了一下角。
大皇子:“是那位剛剛回京的謝大小姐。”
沈纓猛地轉過頭,看向大皇子:"你也認識?"
大皇子笑了笑:"聽父皇提起過。"
沈纓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皇帝有意把謝琬琬賜給太子的事,早就有所耳聞。
而此刻看見的,是太子那雙眼睛像被鉤子勾住了一樣,追著謝琬琬的影從一樓一路看到二樓。
猛地站起來,砰地一聲把窗戶關上了。
葉景玄被那聲響拉回神,目從空的窗欞上收回來,皺眉看向沈纓:"你又在鬧什麼?"
沈纓氣得臉漲紅,口一起一伏的,聲音都了:"你為什麼看?你是不是喜歡?"
大皇子適時地了一句,語氣溫和得像在勸架:"沈小姐別胡思想,謝小姐雖然長得漂亮,但太子從前也沒見過,應當只是好奇罷了。太子的心里,自然只有你一個人。"
沒見過?
他們明明都躺在一張床上了,怎麼可能沒見過!
沈纓一聽這話,火氣蹭地躥上了頭頂,幾乎口而出:"他差點和那個人有……"
"閉!"葉景玄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父皇果然沒說錯,沈纓總有一天會把下藥的事說出來,到時候謝琬琬只有死路一條。
沈纓被他這一聲震得整個人一,抬眼對上的是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為了謝琬琬吼了。
大皇子還在旁邊添火:"太子,沈小姐畢竟是個子,你怎能這般與說話?萬一嚇著了……"
沈纓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轉就往外跑,擺掃過門檻,腳步聲噔噔噔地往樓下去了。
大皇子看著的背影,轉向葉景玄,語氣里帶著三分關切:"太子,沈小姐都跑了,你怎麼還不去追?"
葉景玄正要抬步,聽到這句話卻忽然頓住了。
他轉過頭,目沉沉地在大皇子臉上。
大皇子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太子這般看著我做什麼?"
樓下。
沈纓跑了幾步,回頭一看,後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用力一抹,咬著牙繼續往下走。
剛轉到樓梯拐角,正撞見店小二領著謝琬琬和謝靜姝上樓。
狠狠瞪了謝琬琬一眼。
下樓時故意往謝琬琬上撞,謝琬琬不慌不忙地往旁邊一讓,輕巧地躲到了謝靜姝後。
沈纓沒剎住,肩膀狠狠撞在謝靜姝上。
謝靜姝一個趔趄往前栽去,好在後丫鬟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人才沒摔下去。
沈纓沒撞到人,氣得臉發白,回頭惡狠狠地剜了謝琬琬一眼:"謝琬琬,本小姐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便噔噔噔下了樓,帶著丫鬟消失在門口。
謝琬琬看著氣沖沖的背影,覺得莫名其妙。
在心里憾地說:"看來是來晚了,什麼熱鬧都沒看到,我沒來之前發生什麼了?"
【你剛進來的時候,男主一直盯著你看,沈纓吃醋了。】
"就這?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剮了,我還以為男主又扇了呢。"
旁邊的謝靜姝站穩子,轉過頭來控訴地看向:"姐姐,你剛剛躲什麼?"
若不是謝琬琬躲開了,沈纓那個瘋人也不會撞到。
好在後的丫鬟扶住了,不然就要從樓梯上滾下去了。
謝琬琬掃了謝靜姝一眼,語氣淡淡的:"都撞過來了,我還不躲?又不是傻子。"
被撞的謝靜姝:"……"
謝琬琬轉向店小二:"帶路吧。"
既然來晚了沒吃上瓜,那總要吃上飯。
早聽人說過,聚賢閣的菜是京城一絕。
謝靜姝跟在後面,看著堂姐那副興致的模樣,角微微了一下。
滿腦子都是吃,也不知道這種人是怎麼了七公主的眼。
雅間不大不小,窗明幾凈,臨街的窗半開著,能聽見樓下市井的喧嚷。
謝琬琬坐下來,接過小二遞來的菜牌,毫不客氣地點了一桌子:桂花藕圓子、酒釀蒸鰣魚、清炒蟹、糟鴨掌,再加一碟松子糖糕。
謝靜姝在旁邊聽著,眉頭越皺越:"堂姐,這麼多菜,我們兩個人吃不完吧?"
謝琬琬抬頭看了一眼,神認真地說:"沒給你點,你要吃什麼自己點。"
謝靜姝:"……"
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桌下攥了帕子,面上卻勉強牽起笑來,對店小二說:"給我上幾碟清淡的糕點就好。"
店小二笑瞇瞇地應了一聲,退出去帶上了門。
謝靜姝往謝琬琬那邊挪了挪,著嗓子小聲問:"姐姐,你怎麼得罪沈小姐了?"
謝琬琬正在翻看桌上的茶牌,頭也沒抬:"我怎麼知道,這話你該去問沈纓。"
謝靜姝不死心,又湊近了一點:"聽聞上次在七公主的賞花宴上,沈小姐為難你,太子殿下偏袒了你,姐姐你和太子殿下之前見過嗎?"
"沒見過。"謝琬琬臉不紅心不跳地答了一句。
菜很快上齊了。
謝靜姝坐在對面,東一句西一句地套話,問太子為人如何,問七公主如何待,問上次賞花宴到底發生了什麼。
謝琬琬的筷子就沒停過,腮幫子微微鼓著,吃得專心致志,眼皮都沒抬一下。
謝靜姝問了一通,一句有用的都沒問出來,臉越來越不好看。
終于,放下茶盞,站起來,語氣冷冷淡淡的:"姐姐慢用,我還有些事,先走一步。"
氣鼓鼓地走出門,的丫鬟離開之前把門帶上。
謝琬琬抬頭看了一眼關上的門,又把視線落回桌上。
聚賢閣的飯菜果然名不虛傳。
吃到一半,雅間的門忽然被敲響了。
丫鬟走過去拉開門,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整個人愣住了,舌頭像打了結:"太、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