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琬蜷在角落里,襟上濺著幾滴暗紅的跡,手里還攥著那柄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整個人在微微發抖。
可當的視線對上了他的那一瞬間,像是繃到極限的弦終于被松開。
手一松,匕首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朝他撲過來,雙臂箍住他的脖頸,臉埋進他的肩窩里,聲音得厲害。
“殿下……”
葉景玄被這一撲撞得往後微微仰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手,環住了的背。
掌心著單薄的脊骨,能覺到整個人都在細細地抖。
一劫後余生的慶幸涌上來。
葉景玄低下頭,把下輕輕抵在的發頂上。
“別怕。”他的聲音是沙啞,卻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孤來了。”
謝琬琬的臉埋在他肩窩里,隔著層層料,聽見耳邊的那顆心跳得又急又重,比自己那顆跳得還快。
微微怔了一下。
“殿下。”馬車外傳來小廝的聲音,“這些山匪都抓住了。”
葉景玄沒有立即回答,先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人,還在微微發抖。
他一只手輕輕拍著的後背,像安一只驚的貓,另一只手掀開車簾一角朝外面掃了一眼。
“帶回去審問。”
“是。”
“殿下。”謝琬琬的聲音從他懷里悶悶地傳出來,還帶著未散的抖。
葉景玄低頭,語氣比方才和了許多:“別擔心,一切給孤來理。”
謝琬琬從他懷里退出來,仰頭看著他,眼底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惶然,臉白得像一張薄紙。
“可是死了那麼多人……這件事藏不住的,要是讓別人知道了,我活不下去的。”
葉景玄的心被那幾句話攥得發疼。
他重新把人攬進懷里,手臂箍得了些,下輕輕抵著的發頂。
“孤馬上讓人去把朝來,對外就說你和朝同住在佛寺里,謝府的家丁婆子先行回府,半路上遇到了山匪。”
他偏過頭,目落在在角落里的婢上,語氣淡而冷:“不會有人敢說出去。”
婢渾一激靈,連忙跪下來磕頭,額頭磕在車廂的木板上砰砰響。
“奴婢一直跟在小姐邊,在佛寺里待著,什麼都沒發生,什麼都沒看見……”
葉景玄收回視線,低頭對謝琬琬說,語氣又換回了方才的溫和。
“孤先帶你離開這里,等朝的馬車到了,孤親自送你們去祿華寺。”
“多謝殿下。”
謝琬琬從他懷里出來,站直了,臉上還帶著些許不好意思。
可的手卻仍舊攥著他的袖子,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見了。
葉景玄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攥著他袖的手,心里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漲。
若不是今日被卷進這場禍事,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這樣的事。
一定嚇壞了吧。
太子府的下人手腳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道上的尸和跡便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謝琬琬的馬車停在路邊,等七公主的馬車。
馬車還沒停穩,七公主就掀開簾子跳了下來,擺掃了一腳灰也顧不上。
“謝姐姐……”
提著子一路小跑過來,踩著矮凳鉆進馬車里。
一把抓住謝琬琬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眶都有點紅了:“謝姐姐,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的目忽然定在謝琬琬襟上那幾滴暗紅的跡上,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會有!”
謝琬琬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旁邊的葉景玄。
“我沒事,是別人的,多虧殿下及時趕到。”
葉景玄被那一眼看得心頭微,下意識地想手去一的手背。
指尖剛抬起來,忽然意識到朝還在旁邊。
那只手在空中頓了一瞬,又有些勉強地收了回來,攥了拳垂在側。
七公主正在前前後後地檢查謝琬琬有沒有傷,沒注意到他這個小作。
在確認人沒事之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快上我的馬車,咱們去祿華寺。”
馬車到了祿華寺,寺里的僧人早已備好了廂房。
葉景玄親自把兩個人送進後院安頓下來,看了一圈確認沒什麼疏,這才退出來。
他出了院門便沉下臉來,看向候在廊下的親衛:“問得怎麼樣了?”
親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到最低:“全部招了,是沈三將軍指使的,要他們毀掉謝姑娘的清白,并且保證……在被人發現之前,謝姑娘還活著。”
葉景玄的拳頭猛地攥。
沈家這兩兄妹,當真是好狠毒的心腸。
要謝琬琬敗名裂,要生不如死。
沈纓,你什麼時候變這樣了。
又或者,沈纓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只是他從前從沒發現過而已。
他突然想到謝琬琬。
看起來弱弱的,但其實有自己的鋒芒,即便面對山匪,也有勇氣拔出匕首。
*
廂房里炭火燒得正暖,地龍烘得整間屋子都帶著一融融的春意。
七公主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目落在上的那一刻,忽然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謝琬琬剛沐浴完,換了一干凈的藕荷寢,長發披散著,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反倒比平日里更讓人挪不開眼。
直到謝琬琬在對面坐下,七公主才猛地回過神來。
低聲音問:“謝姐姐,方才我的府兵回來說,那些人瞧著不像普通山匪,你近日可曾得罪過什麼人?”
謝琬琬搖了搖頭:“我剛回京,很出門。”
“那就怪了,誰會這麼害你?這得多大的仇……”
七公主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卡住了。
突然想到,沈纓被謝姐姐扇了一掌之後,捂著半邊臉盯著謝姐姐時那道狠的目。
口而出,“沈纓?”
謝琬琬沒有接話。
的視線落在桌面某,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表平靜得詭異,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
七公主忽然反應過來:“你早就猜到是了,對不對?”
門外,葉景玄已經走到廂房門口,剛要踏進來,聽見里面傳出的這句話,整個人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