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葉景玄站在那兒,目視前方,連一個余都沒有分給他。
史將證據呈上案:賬冊、名冊、支取記錄。
皇帝翻了幾頁折子,臉沉下來,目落在沈烈上。
沈烈一跪了下來,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臣知罪……求陛下寬恕……”
大皇子忽然出列,拱了拱手說:“父皇,沈三將軍雖有錯,但這些年他鎮守京營,殫竭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父皇從輕發落。”
葉景玄偏過頭,朝大皇子和跪在地上的沈烈各看了一眼。
皇帝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既然大皇子為你求,傳朕旨意,革去沈烈中郎將一職,追繳贓銀三千兩,罰俸三年,閉門思過半年,所部兵馬由兵部另行調遣。”
沈烈伏在地上,松了一口氣,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
“臣……遵旨。”
雖然丟了兵權,但好歹保住了命。
追繳三千兩,罰俸三年,即便沈家底子厚,這一下也要傷筋骨了。
葉景玄表冷淡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兄妹倆想要謝琬琬的命,這次就當是給個教訓。
百魚貫而出。
沈烈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有些發。
他快步追上大皇子,著嗓子道:“大皇子,方才多謝您替微臣說話,微臣激不盡。”
大皇子放慢步子,“沈三將軍客氣了,其實我也詫異,本以為太子會替你求的,沒想到……”
沈烈臉上的表猛地一僵。
是啊,若是太子開口,皇上看在太子的面子上,未必會罰他罰得這麼重。
大皇子像是沒看見他難看的臉,繼續不不慢地說:“說來也奇怪,林史好端端的怎麼會彈劾你?他那位親家,可是太子殿下的心腹。”
沈烈愣了一下,隨即臉劇變,“你是說……林大人彈劾我,是太子授意的?”
大皇子擺了擺手,笑了一聲:“我就隨口一說,太子仁善,不說別的,就算看在沈小姐的面子上,也不會做這種事。”
沈烈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了。
太子為了那個人,居然做到了這個地步。
他咬著牙,眼底翻涌起一狠意。
肯定是那個賤人挑撥的!
大皇子揮了揮手,後的小廝便端著一只致的紫檀木匣子走上前來。
匣子不大,邊角鑲著銀,在下亮晶晶的。
大皇子手打開匣蓋,“沈三將軍,這是我特地找了江南最好的工匠做的,你幫我帶給沈小姐,送給解悶。”
沈烈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只匣子:“送給阿纓的?”
大皇子笑著點了下頭,手指輕輕撥匣子側面的一個小機關。
里面三只掌大的木偶忽然了起來。
三只木偶分別是將軍騎馬,仕撲蝶,小廝奉茶,關節靈活如真人。
沈烈看了一會兒,實在想不通大皇子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合上蓋子,一頭霧水地把匣子抱回了府。
沈纓早就聽說早朝上發生的事,急得在門口來回踱步,一看見沈烈進門就撲了上去:“三哥,你怎麼樣了?”
沈烈手拍了拍的腦袋:“都是小事而已,有父親和兄長們在,我遲早能復原職。”
他打量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倒是你,怎麼又哭了?”
“我都快嚇死了……”沈纓的眼眶還泛著紅。
沈烈沒再多問,把懷里那只紫檀匣子遞到面前:“給你看個新鮮的。”
匣蓋一打開,三只木偶便起來。
沈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三哥,這是哪兒弄來的?”
“大皇子托我帶給你的。”
沈纓的手指頓住了,抬起頭來:“大皇子?”
沈烈好奇地問:“阿纓,你跟大皇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纓把匣子遞給旁邊的丫鬟,別開臉,耳有些發燙:“沒怎麼……”
“你跟三哥說實話。”
沈烈的語氣認真,“今日參我的人是太子授意的,幸虧大皇子替我求了,不然我都不知會落到什麼下場。”
沈纓愣住了,磕磕地開口:“他……他說他喜歡我,想娶我。”
沈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手拍了拍的肩:“阿纓,你果然是個有福氣的。”
“既然太子如今心里有了別人,你也不妨和大皇子相看看。讓太子知道,你離了他,照樣能找個更好的。”
*
葉景玄坐在書案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桌面。
今日朝堂上,大皇子站出來替沈烈求,以他這位皇兄無利不起早的子,絕不會平白無故賣沈家一個人。
他正出神,門外傳來小廝的通稟:“殿下,七公主來了。”
“讓進來。”
話音未落,七公主已經掀了簾子走進來,手里揚著一張帖子,“皇兄,謝姐姐下了帖子,邀我們明日去游湖。”
“游湖……”
葉景玄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腦子里不自覺地浮出謝琬琬的臉。
主邀請,是不是意味著,在靠近他。
七公主湊過來,故意拖長了聲調:“皇兄,你這麼忙,肯定沒空去吧,那我便自個兒去了……”
“有空。”葉景玄打斷的話。
七公主得了想要的答案,轉往外走,丟下一句:“那我這就去告訴謝姐姐!”
葉景玄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看向一旁的小廝:“去備一新裳。”
小廝笑著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第二日,正好。
葉景玄勒住馬,他翻下來,韁繩隨手扔給小廝,抬眼往船頭去。
日碎在水面上,晃得人微微瞇眼。
他一眼就看到站在船頭的謝琬琬。
風把的發和擺吹起來,料著腰線,勾勒出一道纖細的廓。
手里著一枝剛折的柳條,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水面。
朝先看見了他,朝使了個眼。
謝琬琬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手里的柳條頓住了。
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
“殿下,你來了。”
的笑比滿湖碎金更亮。
他被那笑晃得頓了一拍,隔了兩息才邁步上了踏板。
葉景玄剛要踏上船板,船忽然猛地一晃。
木板斜著往下了一截,他的跟著朝湖面歪過去。
“殿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葉景玄抓住欄桿,堪堪站穩。
他低頭,看見謝琬琬的手正扣在他腕間,指節微微泛白,掌心著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