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玄對上那雙盛滿擔憂的眼睛,心跳錯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反握住的手,指腹不自覺地在腕骨上輕輕挲了一下。
“孤沒事,你別怕。”
七公主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那艘撞過來的船,沉了臉。
旁邊的婢立即上前一步,揚聲道:“誰家的船?竟敢撞公主的船,不要命了?”
簾子掀開,大皇子走了出來,手里搖著一柄折扇,面上帶著懶洋洋的笑意。
“皇妹,是我,開船的是個新手,一時沒掌住舵,撞了皇妹的船,皇妹不會生大皇兄的氣吧?”
七公主正要開口,看到跟在大皇兄後出來的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纓從船艙里走出來,眼眶通紅,滿臉抑不住的怒意,正死死盯著後。
沈纓?
怎麼和大皇兄在一起?
沈纓的目越過七公主,落在葉景玄上,怪氣地說:“太子殿下,真是好久不見,如今人在懷,早把舊人忘了吧。”
葉景玄看了一眼,目里只有失,沒有半分誼。
“彼此彼此,沈小姐和皇兄也有雅興。”
沈小姐。
他沈小姐!
沈纓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像被人迎面甩了一掌,臉煞白,翕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葉景玄轉頭看向大皇子,聲音冷了幾分,“皇兄還是約束好手底下的人,不該做的事別做,免得引火燒。”
大皇子挑眉,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意有所指地笑道:“太子怎麼知道是引火燒?你能游湖,我自然也能。”
葉景玄沒再接話,微微低頭看向旁的謝琬琬,語氣不自覺地放輕。
“我們進去說。”
謝琬琬點點頭,跟著他進了船艙。
七公主跟在後面,一落座便氣呼呼地開口:“皇兄,大皇兄什麼意思?他肯定是故意讓人撞上來的!”
“事已經發生了,是不是故意的,都不重要。”
葉景玄看向謝琬琬,眼神和了一些,“今日謝姑娘邀我們游湖,不必為了旁人的事壞了心。”
七公主點了點頭:“說得也是!謝姐姐,來,咱們吃酒,這是前幾日父皇賞我的,江南新上貢的果酒,甜甜的,好喝著呢。”
親自給謝琬琬斟了一杯。
酒澄澈,泛著淺淡的琥珀。
謝琬琬端起杯抿了兩口,確實清甜順口,又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這時小廝進來,附在葉景玄耳邊說了幾句。
他起走到船尾去理公務,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才回來。
一掀簾子,便看見謝琬琬靠在窗邊,雙頰泛著薄紅,眼神散著,像蒙了一層霧,手里還著空了的酒杯。
葉景玄看向七公主。
七公主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也沒想到謝姐姐酒量這麼差,就幾杯果酒,就醉這樣了。”
葉景玄無奈地走上前,剛在邊站定,謝琬琬忽然仰起頭來看他。
那雙眼睛被酒意泡得漉漉的,亮晶晶的,里面盛著毫不設防的信任。
“殿下,你回來了。”
笑起來,牙齒了一小排,眉眼彎彎的,和平時那個端莊克制的樣子判若兩人。
葉景玄的心莫名下來,聲音也不自覺地放低了。
“嗯,喝點水。”
“殿下,你真好。”看著他笑,笑得毫無保留,像一只翻了肚皮的小貓。
真是喝醉了。
葉景玄沒忍住手了的發頂,另一只手倒了一杯溫水遞到面前。
謝琬琬皺起眉,整個人往他那邊了,腦袋幾乎要靠到他。
明明是拒絕,卻往他邊鉆。
他只好放下杯子:“好,不喝就不喝。”
【宿主,你純魅魔轉世的吧,別說男主了,我都要被你迷暈了。】
謝琬琬抬手在面前扇了扇,嘟囔了一句:“好吵。”
葉景玄低聲說:“好,孤不說話了。”
【宿主,你該不會真喝多了吧?我以為你裝醉演的呢……】
七公主坐在對面,用手帕擋著,眼睛亮得快要發。
忽然注意到皇兄看過來,趕咳嗽一聲,正要裝出正經模樣。
葉景玄說:“你的手帕……”
七公主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帕子,隨口道:“謝姐姐送我的,好看吧?”
“給孤看看。”
七公主毫無防備地把帕子遞了過去。
葉景玄接過來,疊了兩折,往自己袖中一塞。
七公主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皇兄!這是謝姐姐送我的!”
“沒收。”
七公主皺皺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小氣!”
葉景玄沒理,低頭看向謝琬琬。
已經趴在了桌沿上,手撐著下,眼神渙散地落在虛空中某個點上。
他手輕輕撥了一下額前的碎發。
“下個月宮宴,孤會請求父皇賜婚。”
七公主一下子坐直了:“真的!”
“嗯。”葉景玄收回手,“喝多了,你送回去。”
“好。”葉景玄站起來,覺擺忽然一沉。
他低頭,謝琬琬不知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袍角,指節微微蜷著。
他微微俯:“怎麼了?”
謝琬琬仰起臉,笑得毫無防備,眼睛干凈清澈。
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殿下,愿君安好,歲歲無憂。”
葉景玄的心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撞了一下。
他抬手又了的發頂。
“會的。”
他看著丫鬟扶著謝琬琬下船,看著被攙進馬車里。
他站在船頭,看著那輛馬車沿著湖岸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