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不再猶豫:“不用再派人去醉仙樓請人了。傳我的話,今日後廚,全權由蘇姑娘調遣。”
話音剛落,後廚口忽然傳來幾道故意拔高的說笑聲。
“喲,沈府今日真熱鬧。”
“師父,看來咱們來得正是時候。”
“可不是嘛,再晚一步,怕是有人連鍋都要端反了。”
只見醉仙樓的周海,帶著兩名學徒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繡金廚師錦袍,腰間還掛著一枚醉仙樓玉牌。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醉仙樓的招牌大廚。
後兩名學徒一左一右跟著。
一個捧刀匣。
一個捧調料盒和白玉湯勺。
神比主子還傲。
周海一早就收到了劉伯送去的宴席特聘帖。
可他沒立刻答應。
他太清楚自己的分量。
沈懷三是落雲城首富,今日又要宴請城主萬倉。
這種場面,普通廚子本撐不住,劉伯早晚得回頭求他。
所以周海故意端著架子不松口。
一會兒說醉仙樓今日貴客多,不開。
一會兒說臨時掌宴不合規矩,怕有損菜品水準。
一會兒又暗示自己最近鉆研新菜,耗費很大,尋常酬勞不太面。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想請我?
可商量。
加錢,架子擺足。
他原本打算等劉伯親自登門,再勉為其難同意。到時候不僅酬勞翻倍,沈府還得記他一份救場的人。
誰知他左等右等,茶都喝涼了兩壺。
劉伯沒來。
派出去打聽的小廝倒是回來了,說沈府後廚另請他人。
周海以為自己聽錯了。
另請他人?
落雲城還有誰比他更適合掌這場宴?
他只是拿喬,并不是真的不想干啊。
畢竟能在貴人跟前得臉,這麼好的機會,他怎麼舍得錯過。
周海只能放下架子,揣著特聘帖,主來了沈府。
來的路上他便拿定主意,這次只要劉伯滿足他一個條件,他便掌勺。
誰料剛到門口,就聽見劉伯宣布。
將今日宴席,給一個不起眼的小姑娘。
周海的視線掠過劉伯和張池,最後落在蘇瑾戈上。
只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那架勢,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臟。
“劉管家,您這是病急投醫了?”周海撣了撣袖口:“一個黃丫頭,怕是連大灶都沒。今日來的可是萬倉城主,您讓掌宴?”
高個學徒立刻接上:“我師父愿意來,已是給沈府面子。現在換人還來得及。”
圓臉學徒也點頭:“真等菜端到城主面前出了丑,就真沒地方後悔了。”
周海滿意地揚了揚下。
這兩個徒弟別的不說。
帶在邊,顯得他很貴。
劉伯臉上的笑已經完全褪去,周海平日里拿喬擺譜,他可以當沒看見。
手藝人嘛,有點脾氣也正常。
可今天是什麼日子?
沈懷三設宴款待萬倉城主,府里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周海明知道沈府急著用人,還故意吊著不松口。
不就是想拿宴席當籌碼,抬高價嗎?
劉伯沒有跟他說話,甚至連多余的眼神都沒給。
他轉頭看向蘇瑾戈,語氣溫和: “蘇姑娘,你只管放手做。”
“今日宴席無論出了什麼事,一切後果由我來擔,你不用顧慮。”
“出了事,由我擔著。”
蘇瑾戈本來也不容許自己出錯,但劉伯這樣表態,心中還是一陣熨帖。
“好。”
周海的面皮了一下,他站在這里半天,這兩人竟真把他當空氣?
他冷笑一聲,跟著進了後廚:“小姑娘,老夫再提點你一句。沈老爺喜濃香醇厚,城主萬倉卻偏清鮮雅致。”
“一桌菜,想同時伺候好兩張,可沒你想得那麼容易。”
周海背著手,等著蘇瑾戈發問。
只要開口,他便能順勢接管後廚。
誰知蘇瑾戈腳步沒停,徑直走到儲藏間前。靈木架層層排開,各食材分門別類擺著。
靈冰里鎮著海鮮,玉盞中泡著靈植,皮袋還著幾樣罕見主材。
沈府的後廚。
富得很直接。
【萬皆可下鍋,已自發。】
淡藍提示浮過眼前。
食材的風味、缺陷、理方式,逐一展開。
蘇瑾戈很快定下主意。
沈懷三要的是厚味,萬倉要的是清鮮。
要做的,不是一張桌子分為兩邊,擺上不同口味的菜品。
而是要一道菜,吃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風味,讓兩位貴客在同一道菜里吃出主客同宴的。
要用同一份底味,分出清與濃兩條路。
蘇瑾戈抬手,從儲箱取出四樣輔材。
冰絮草、青野、火紋蕉、雷鳴蛤蜊。
“荒唐!”
周海終于找到了發作的機會,聲音都高了幾分。
“冰絮草和青野,不過是路邊雜料,也配上沈府的席面?”
“更不要說,這火紋蕉和雷鳴蛤蜊靈能暴烈。你這是做菜,還是打算把沈府後廚炸了?”
後廚眾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雖然不喜歡這個眼高于頂的周海,但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對。
冰絮草和青野,平日里幫廚都懶得多看。
火紋蕉和雷鳴蛤蜊更難伺候。
稍微理不好,菜還沒,廚子先被燒了眉或者電得頭發開花。
這幾樣湊在一起,確實不像正經菜路。
蘇瑾戈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周大廚如果怕了,可以站遠點。”
“放心,濺不到你的錦袍。”
蘇瑾戈在木架前點了三下:“幫我取這幾樣主材,我要眠雲心尖、七彩泡泡卵和寒焰骨髓藤。”
話音一落,後廚更安靜了。
一名年長幫廚小心翼翼開口:“蘇姑娘,您確定是這三樣?”
“眠雲心尖過熱易柴,過冷易散。七彩泡泡卵每顆味道都不同,甜酸苦辣全看運氣。寒焰骨髓藤更麻煩,外冷燙,切錯就冒煙。”
“這三樣食材理起來及其麻煩,我們這會兒才開始料理,怕是時間來不及…”
周海嗤笑一聲:“聽見了?”
“我再給你補充一點,這三樣食材食相沖,本不可能出現在一個案板上,現在時間這麼短,你要怎麼理?”
高個學徒立刻跟上:“這要能做,我把刀匣吃了。”
圓臉學徒拽住他:“師兄,刀匣是我買的。”
高個學徒噎了一下:“那我就把我說的這句話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