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蘇星辰照常趕海,遠遠看見礁石上坐了個人,背影看著分外眼。
他拎著木桶跑過去,心里先把汗,生怕對方一時想不開:“你還好嗎?”
看清臉,蘇星辰當即驚了:“原來是你,事辦完了?模樣怎麼變了,是易容嗎?”
自打上次救下這人,蘇星辰一直暗自猜測這世上有武功,對方上那些傷痕絕非尋常磕,此刻親眼見人換了張臉,藏在心底的大俠夢瞬間翻涌上來。
李蓮花抬眼,頗意外:“你竟能認出我?”
“村里難得見外鄉人,也就你來過一回。樣貌變了形和眼睛沒變,我一眼就瞧出來了。” 蘇星辰語氣藏不住興,實打實撞見江湖人,怎能不激。
“原來如此。” 李蓮花嗓音乏力,說完便又向海面,神沉郁。
“你還沒養好?” 蘇星辰再問,這人比上次相見時消沉太多,面依舊慘白,想來是回去理的事沒理好,或者遇到更糟糕的事了。
李蓮花只輕輕搖頭,一言不發。
蘇星辰識趣,不再多問,道了聲別便自顧趕海。
待到日暮準備歸家,他下意識向礁石,那人竟還一不坐在原地,便折路走過去。
“天都黑了,你可有落腳的地方?海邊夜里風大浪急不安全,要不跟我回去吃口晚飯?” 他順勢發出邀請,心里還惦記著打探外頭的江湖世事。
李蓮花側眸看向他:“你就不怕我是壞人?”
蘇星辰面上笑得一臉單純:“你長得這麼好看,怎麼會是壞人。” 心底暗自嘀咕,自己一窮二白的,有什麼值得圖謀。
李蓮花難得彎了彎角,這兩個月來難得有片刻輕松,起跟上他。
路上蘇星辰主開口:“我蘇星辰,大哥你怎麼稱呼?”
“在下李蓮花。”
李相夷早已葬于東海,如今活下來的只有李蓮花。
蘇星辰心里一,諸多線索對上,多半就是傳聞里那個人,面上不分毫,打算慢慢試探。
“李大哥,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李蓮花沉片刻,淡淡回道:“人多些,街市繁華些,其余并無不同。”
蘇星辰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分明是糊弄小孩,礙于孩份,也沒有破。
今晚的晚飯依舊是粥,卻比上次寒酸稀薄的海鮮番薯米湯盛了不止一個檔次。白粥熬得濃稠糯,粒粒飽滿,桌上還擺著三樣小菜:一盤清炒青菜、一盤噴香的炒蛋,還有一盤炒蛤蜊,鮮香撲鼻,滿滿都是煙火氣。
蘇星辰笑著招呼,眉眼帶著幾分輕快:“快來嘗嘗我的手藝,之前實在太窮,食材都湊不齊,本發揮不出來。”
如今的日子,確實早已不是剛來那時家徒四壁、三餐不繼的模樣。
李蓮花拿起筷子嘗了幾口,清淡味,鮮香適口,由衷夸贊:“味道很好。對你來說,已然極為難得。”
他抬眼打量著干凈整潔的茅草屋,輕聲問道:“家里就你一個人?”
“嗯,就我一個。”蘇星辰隨口應聲,吃得慢條斯理,“我爹娘早就走了,孤一人過日子,之前沒半點賺錢的法子,窮得叮當響。現在靠著上山采草藥、海邊趕海攢了點積蓄,你上次給我的三兩銀子,我也一分沒。”
他順勢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小日子,眼底帶著些許驕傲:“我現在寬裕多了,還換了五只小養著,屋前新開了一小塊菜地,只是剛種下,還沒到收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蘇星辰抬頭看向對面的人,真誠開口邀約:“你要是沒地方去,就留下來住吧。你是大人,總能找到賺錢的方法。”
他心底暗自盤算,這人十有八九就是跌落神壇、突逢巨變的李相夷。自己雖然沒完整看過劇,但是在短視頻里刷遍了大致劇,知曉他此刻落魄無助、滿瘡痍。既能遇上,便想拉他一把,順便蹭一蹭傳說中的絕世武功,圓一把前世未了的大俠夢。
李蓮花聞言,微微垂眸,語氣平淡又無奈:“我不太會賺錢。”
他半生居高位、縱橫江湖,為四顧門門主,向來只有旁人逢迎討好,從未為銀錢生計奔波勞碌。如今上僅剩三十多兩銀子,是變賣門主令所得五十兩,買藥療傷花了十幾兩後剩下來的。
“我這十幾天,一直住在村子不遠的廢棄茅屋里。”李蓮花補充道。
蘇星辰一聽當即搖頭:“我知道那屋子,墻塌頂,風一吹都要塌了,本住不了人。你搬來和我一起住吧,我家條件雖不算好,但遮風避雨、安穩過冬沒問題。”
他生怕李蓮花拒絕,又連忙給對方規劃生計:“往後你可以跟著我上山采草藥,也能進山打獵。山上有不野野兔,我試過幾次,奈何力氣不夠、沒有本事,一只都沒打到,正好可以讓你試試。”
李蓮花沒有推辭,就此在蘇星辰的茅草屋住了下來。
往後的日子簡單又安穩,李蓮花每日跟著蘇星辰日出上山采藥、日暮下海趕海,閑時打理屋前菜地,每隔幾日便一同挑著草藥、海貨去鎮上趕集換錢。
從前刀劍影、紛爭不休的江湖日子徹底遠去,這般煙火繚繞的平凡日常,于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安穩,平淡卻格外充實。
可安穩日子終究是短暫的。潛藏在的碧茶之毒,從未真正安分。
這日夜里,毒勢驟然發。
李蓮花毫無預兆地蜷在床上,渾冷汗淋漓,刺骨的劇痛順著經脈蔓延全。幾道墨黑的毒紋順著脖頸攀爬,一路向上,目驚心。
“李蓮花!你沒事吧?”蘇星辰剛好從屋外進來,瞥見這一幕,心頭驟然一,快步沖了過去。
“扶我起來。”李蓮花聲音發,四肢酸無力,指尖都在微微哆嗦。
蘇星辰連忙手扶住他,小心翼翼將人撐坐起。下一秒,李蓮花抬手,準利落地點住上數大,憑借僅剩的力強行封鎖毒脈,制蔓延的毒素。
屋一片寂靜,只剩李蓮花抑的輕聲。
足足十幾分鐘後,那猙獰的黑毒紋才緩緩褪去,刺骨的痛稍稍平復。李蓮花渾力,面慘白如紙,虛弱地靠在床頭,低聲道:“我沒事了。”
他看似恢復如常,可眼底的疲憊與虛弱,本藏不住。
蘇星辰看著他慘白的臉,滿心擔憂,沒有多問緣由,只輕聲道:“我去打水給你子。”
他快步出門打來熱水,細致幫李蓮花凈臉上、上的冷汗,收拾妥當。
風波暫歇,兩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床榻上,茅屋之安靜無聲,只剩夜風輕輕掠過屋檐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