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夾著菜,神淡淡,毫無半點波瀾:“坐著看。”
蘇星辰故意逗他,輕笑一聲激道:“怎麼,難不你是嫉妒他?”
“他有什麼值得我去嫉妒的。”李蓮花面依舊平和,看不出半分異樣。
“十五歲便坐穩天下第一,換誰不羨慕?我今年八歲,你說等我到十五歲,能不能也做天下第一?”
“不能。” 李蓮花答得干脆利落。
蘇星辰不服氣地鼓了鼓腮幫子:“你憑什麼一口斷定?”轉而又道:“這李相夷當真厲害啊。”
“厲害又如何?真有通天本事,也不至于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場。他一失蹤,四顧門立刻樹倒猢猻散,足見平日里不得人心。”
這話一出,蘇星辰當即沉下臉,手里筷子重重一擱,也顧不上桌上的飯菜,一副非要辯出對錯的模樣:
“你這話實在沒道理!這事怎能怪在李相夷上?他十五歲登頂,二十歲與笛飛聲東海決鬥。五年,以他的天資修為,武功只會愈發深,對不對?”
李蓮花淡淡應了聲 “嗯”,自顧自夾菜進食。
“那正常況來講,應該是能贏笛飛聲的,現在他生死不知,肯定是遭遇意外了。”
“你怎麼知道的?”李蓮花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心底滿是疑。蘇星辰從前只在海邊小漁村生活,有關李相夷的舊事只聽過只言片語,他是如何分析出來的?
蘇星辰心底暗自翻了個白眼,心道這些都是前世刷短視頻得來的分析,面上卻擺出一副老持重的模樣,徐徐分析:
“你想啊,二人決戰後一同失蹤,換作一般的門派,門下弟子第一件事定然是四搜尋門主下落。哪怕是金鴛盟找個大家眼中的邪魔歪道,也在海邊找人呢。可四顧門呢?短短兩日便直接分崩離析。
這能說明什麼?門主生死未卜,底下人卻毫無尋找之心,反倒急著散伙,分明是他們心里早就篤定,李相夷再也回不來了。
若不是事先知道門主必死,誰又敢這般輕易斷定天下第一的結局?按我的猜測,他應該是遭人暗算,或者是中奇毒,或者是負重傷,總之應該是本沒法發揮全部實力應戰。
笛飛聲本來就是頂尖高手,李相夷帶著患對敵,即使落敗失蹤便不足為奇。更何況是兩人都失蹤,你說我這番分析,有沒有道理?”
“算是有點道理吧。” 李蓮花緩緩點頭,這些猜測在他當年中碧茶毒、墜海求生之時,自己也曾反復琢磨,可轉瞬又反駁回去,“可這不恰恰印證了我剛才所言?他們明明知曉他遭人暗算,卻無一人上前提醒。”
“這事不能這麼下結論,邏輯并不嚴謹。” 蘇星辰立刻糾正,“四顧門眾人未必是戰前便知,兩件事之間存有時間差。
一種可能:他們知曉門主中暗算,卻刻意瞞,任由他孤赴死戰;另一種,是決戰結束、李相夷失蹤之後,眾人才知道出他戰前早已遭到暗算,絕無生還可能。
但無論如何,能讓四大院主一致認定李相夷必死、再也無法歸來,暗算之人十有八九出自四顧門部。
也唯有所有人都認定門主已死,他們才敢拆分四顧門,說白了,就是瓜分李相夷一手打下的基業。
這事與李相夷為人好壞無關,說到底,全是二字 —— 利益。
李相夷在世之時,四顧門是他一人一手創立,武功冠絕天下,門中務全由他一人做主,一眾堂主只能俯首聽命。
可一旦他死,偌大江湖第一勢力擺在眼前,誰沒有私心野心,誰不想掌一方勢力?
人心皆被私蒙蔽,幾個高層各懷鬼胎,四顧門土崩瓦解本也不是什麼難以猜測的事。”
“至于那些當初追隨李相夷、一心想肅清江湖象的弟子,即使不愿就此散門,單靠一腔熱,又如何拗得過手握權柄的一眾院主?到最後要麼被排邊緣化,要麼主離開。”
蘇星辰一口氣說了長長一大段,說得口舌發干,端起茶杯咕咚灌下大半盞茶水,抬眼問道:“你說我這番推論,說得通嗎?”
“即便如此,也只能說李相夷識人眼太差,門下一眾主事,竟無一人真心護他。”
“或許有忠心之人,只是人微言輕,無力扭轉大局。再說,世間本就是如此,當你居高位時,圍在你邊的,都是好人。”
李蓮花手輕輕拍了拍蘇星辰的肩頭,眼底掠過一復雜心緒。他在心底反復回味那句 :站在高,邊便都是好人。“你小小年紀,哪里來的這老氣橫秋的慨。”
蘇星辰撇撇,暗自腹誹:還哪里來的,黃老師講的。上卻撐:“這可不是什麼慨,是與生俱來的大智慧。”
足飯飽,二人沿街又閑逛了半晌,采買好米面糧油、新鮮菜蔬,順帶拎了幾包糕點糖果,才折返蓮花樓。一踏進木樓,蘇星辰便拆開其中一小包桂花糖,徑直遞到李蓮花面前。
“喏,給你的,桂花味的糖。”
李蓮花目微微偏開,指尖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語氣故作疏離:“早同你說過,我不吃甜的。”
蘇星辰低低笑了一聲,眼底盡是了然:“呵,我還不知道你?”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蓮花喜歡吃糖,所以剛才在街市上他才主拉著人停在糖鋪前,借口說自己饞,買了一大包糖果,如今順理章送到李蓮花手上。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李蓮花帶著蘇星辰再度去往城郊李玉山的小院。
院門敞開,李玉山正坐在院中石案前晾曬草藥,見二人登門,抬眼淡淡開口:“你們來得正好。老夫這三日不眠不休拆解藥,配出一副固本溫脈的方子。
這方子不能除你奇毒,卻能滋養損心脈臟腑,暫緩毒素侵蝕,能多撐上數年,每日一劑按時煎服便可。”
李蓮花拱手深深一揖:“多謝神醫費心。”
“無需多禮。你這毒錯綜復雜,老夫仍會持續鉆研,盡力尋徹底解毒之法。往後每半月你來復診一次,我再按你的脈象微調藥方配比。”
“神醫再造之恩,李蓮花實在無以為報。”
辭別李玉山走出小院,李蓮花低頭看著手中藥方,語氣添了幾分沉郁:“星辰,這方子藥材有好幾樣是珍貴之,日日煎服,我們這點積蓄撐不了多久。”
蘇星辰手接過藥方細細瀏覽,心中略一算,單一日藥資便不下十兩銀子,眉頭當即擰起:“我們先抓三日的藥回去,銀兩的事再慢慢想辦法,實在走投無路,也只能劫富濟貧了。”
“胡說什麼。”李蓮花聞言當即抬手,輕輕敲了下蘇星辰的腦門。
蘇星辰捂著額頭,又氣又窘,小聲嘟囔:“李蓮花!”
他好歹也是八歲的人,當眾被敲腦袋,臉面實在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