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常州城,前路開闊無牽絆,蘇星辰側頭看向旁一輕松的李蓮花,輕聲問道:“李蓮花,我們接下來往何去?回小漁村嗎?”
李蓮花抬眼向遠連綿青山,語氣平緩和:“這兩年扎常州,都沒帶你四游歷散心。我們先漫無目的四走走,再過兩個月便是我師父三周年忌日,到時候我要去祭拜他。”
三年調養,碧茶劇毒徹底拔除,心中積許久的滔天恨意淡去大半,可提及師父,眼底依舊藏著化不開的憾與怨懟。
蘇星辰聞言眉眼一彎,聲音輕快亮:“好,你去哪我便跟去哪,反正我還是個小孩子,全聽你的。”
李蓮花低低笑出聲,斜睨他一眼打趣:“呵,平日里總急著辯解自己早已長大,一到順從趕路的時候,倒記起自己是小孩子了?”
“我本來就是。” 蘇星辰理直氣壯地抬下,半點不示弱。
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時分,二人尋了臨溪開闊平底,停下了蓮花樓休整。
廚房里飄出奇怪的燉煮香氣,李蓮花端著瓷碗走出來,朝正趴在桌邊翻看醫書的蘇星辰揚聲招呼:“星辰,我新做了一道菜,快來嘗嘗。”
“來了。”蘇星辰合上泛黃醫書快步走到桌前,低頭看清碗中的食,神瞬間詫異,“排骨蘿卜燉…… 梨?”
聽出他語氣里的意外,李蓮花淡淡解釋:“梨潤肺清肺。”
蘇星辰遲疑著夾起一塊排骨送口中,咀嚼不過兩下,眉頭死死擰一團,臉上寫滿難言的煎熬。
“李蓮花,我從前還寬自己,你做菜難吃是常年中劇毒,味覺損嘗不出滋味,原來你是真的不擅長啊。”
他苦著臉,滿口混雜著梨的酸、蘿卜的寡淡,還有一縷揮之不去的清苦,味道怪異至極,“這里頭的苦味是哪來的?”
“很苦?” 李蓮花半信半疑,自己也夾起一塊細細品嘗,眉頭跟著皺起。他本偏清甜口,梨也是這個口,完全沒料到燉出來會這般苦、,還難以下咽。
“確實不對,我再回廚房琢磨改良一番。” 說著他端起盤子就要折返灶臺。
蘇星辰連忙開口勸阻:“你老老實實做尋常家常菜就好,別總琢磨稀奇古怪的搭配,普通燉排骨你做得不差。”
約莫小半個時辰過去,李蓮花重新端上一鍋排骨燉蘿卜,這次干干凈凈,只放了蔥姜許調味,沒有七八糟的輔料,湯醇厚鮮香。
蘇星辰嘗了一大口,立刻豎起大拇指:“很棒!味道剛剛好!”
李蓮花看著他吃得盡興,角漾開淺淡笑意,主往他碗里夾了塊排骨:“合口味就多吃些。”
“嗯嗯!” 蘇星辰埋頭大口吃,滿心都是安穩自在。
一路慢悠悠游了兩個月,二人駕著蓮花樓行至雲山腳下。房車不便上山,便將蓮花樓停在蔽。
蘇星辰站在不遠的老槐樹下,靜靜著李蓮花祭拜他師父。
李蓮花跪在漆木山墓前,面前堆著厚厚一疊紙錢,火搖曳映得他眉眼和,低聲絮絮叨叨說著心里話。
“師父,徒兒不孝,耽擱這麼久才來看您。多燒些紙錢,您在那邊盡管打酒喝,不必省著。”
他指尖捻起一沓黃紙送火中,話音輕卻篤定,“我一定會找到師兄,日後將他葬在您側,好好陪著您。”
整整半個時辰,李蓮花才將積攢心底的話盡數說完,起拍去上塵土,朝著蘇星辰揚了揚手,轉往山下走:“星辰,我們走了。”
“來了!李蓮花,等等我!” 蘇星辰快步小跑追上,并肩一道下山。
重新登上蓮花樓,蘇星辰挨著駕車的李蓮花坐下,著前路輕聲發問:“李蓮花,祭拜完師父,我們回小漁村嗎?”
李蓮花執住韁繩,側頭看他:“你想回去?”
“我在哪都無所謂,全看你心里有沒有想去做的事。”蘇星辰隨口答道,目放空,心底漫開一陣綿長的思緒。
他前世本就是孤一人,時父母意外離世,只剩一筆產與偶爾上門探的舅舅,從小到大邊從無長久相伴之人。
學業一路拔尖連連跳級,二十五歲便拿到博士學位,後來了小有名氣的外科大夫,最後卻倒在一場莫名其妙的醫鬧里。
初來這個江湖世界,他所求不過一件事 —— 安穩活下去,日子過得去便足夠。
後來認出邊這人便是昔日睥睨天下的李相夷,知曉他常年碧茶劇毒日夜折磨,心底才生出一個清晰的想法,幫助李相夷活下去。
這幾年朝夕相伴的歲月,除卻最初李蓮花困在過往、獨自封閉心神的那段時日,余下朝夕都讓蘇星辰覺得踏實舒心。
李蓮花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心善良,嫉惡如仇,有一顆俠義之心。
遠不是他在短視頻中看到的李蓮花那樣,對世界都有一種冷漠厭棄之。
“我師兄三年前便不在了,只是尸骨下落不明,我打算沿路尋訪一番。正好借此機會,我們也四游歷一番。”
蘇星辰聞言微微一怔,順勢輕聲追問:“你師兄是因何故?都過去這麼久,尸骨恐怕很難尋回了。”
這話看似隨口一問,實則暗藏心思。蘇星辰一直旁敲側擊,盼著李蓮花愿意坦然承認自己便是當年四顧門門主李相夷,不必永遠背負著沉重愧疚獨自煎熬。
這兩年里他無數次尋契機提起四顧門、金鴛盟相關舊事,可每每話題剛要到關鍵,都會被李蓮花不聲岔開。他怕得太,反倒讓對方閉心門,只能這般晦試探。
李蓮花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語氣平淡無波:“師兄死于金鴛盟之手,也是他們帶走的,所以我得先追查金鴛盟的蹤跡。”
蘇星辰眉峰一挑,面詫異:“金鴛盟行事再狠戾,為何連逝者都要奪走?”
“我也說不清其中緣由。”李蓮花上這般答復,心底卻翻涌著陳年舊事。
當年他其實約察覺到師兄軀有異,可彼時滿腔恨意灼燒心神,眼里只剩下向金鴛盟復仇一事,沒靜下心深究其中蹊蹺,只一心想著了結仇怨,再奪回師兄骨。
“好,那便和你去找你師兄。”蘇星辰點頭答應,又轉移話題:“李蓮花,等抵達下一座城鎮,咱們進城好好逛一逛吧。
我想去茶樓聽說書,再添置幾本新話本。
這兩年一門心思忙著尋藥解毒,日日奔波勞,許久都沒聽過說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