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正廳木椅落座，閑話家常。
李蓮花側引薦：“師娘，這位是蘇星辰，這三年我一直同他相伴度日。”
蘇星辰起抱拳行禮：“星辰見過老夫人。”
芩婆連忙抬手虛扶，眉眼溫和：“不必多禮，快坐下說話。”
著李蓮花，滿是牽掛地發問：“相夷，這幾年杳無音信，你在外頭過得苦不苦？”
“師娘，三年前東海一戰，我遭雲彼丘暗算中碧茶劇毒，與笛飛聲手後雙雙墜海。萬幸後來遇上星辰，是他一路照料我、四奔波尋藥，直到前些日子，上劇毒才算徹底除。”
芩婆一聽這話，心頭驟然一，當即攥住李蓮花的手腕細細診脈。指尖搭上脈搏片刻，察覺脈象平穩充盈，只是一渾厚力十不存一。
不過只要人安然無恙，其余都不算要，繃的面才稍稍舒緩，轉頭看向蘇星辰，眼里盛滿真切激：“此番真是多虧星辰小友一路照拂他。”
蘇星辰微微搖頭：“我與李蓮花相互照拂，他也傳授我劍法武功，談不上誰虧欠誰。”
幾人又隨意閑談片刻，話頭慢慢沉了下來，李蓮花神斂去笑意，說起心中積多年的疑團。
“師娘，當年我中劇毒、心灰意冷趕回雲山，剛到山下就聽聞師父練功走火魔離世，那時心緒大，渾渾噩噩便轉離開了。這幾年細細回想，整件事著蹊蹺，今日回來，特地想問問您當年詳。”
芩婆輕輕嘆了口氣：“當日，我其實也不清頭緒。那段時日你師父閉關修煉，我每隔三五日便去室送些茶水吃食、探一番。出事那天是臘月二十八，我如常前往室，推開門便見你師父倒在團之上，已然走火魔亡。”
芩婆說到此，眼底漫開濃重悲戚，水在眼眶里打轉，沉默許久才穩住心緒繼續開口：“那日我推開室，一探鼻息，他已經去了五六個時辰。每每想起，我心里總揪著疼，若是我早半日過去，說不定還能把他救回來。”
“師娘，事發當日，您可有察覺到半點反常？” 李蓮花輕聲追問。
“當時只覺蹊蹺，你師父閉關修行的素來穩妥，那時也只是尋常閉關，按理來說是不會走火魔的，可我當時滿心悲傷，沒往深琢磨。”
李蓮花攥掌心，緩緩道出當年聽聞的流言：“我當年重傷歸來，剛到山腳下，就聽路人傳言，說師父是聽聞我葬東海，心神大才走火魔離世。”
“竟有這種傳言？”芩婆眉頭皺起，滿是不解，“東海決戰是臘月二十七，我上山發現你師父亡故已是二十八，山中陣法隔絕消息，山下流言本不可能一日之傳到閉關室。我下山采買時，也從未聽過這類說法。”
一旁蘇星辰適時開口，一語點破要害：“想來是有人特意潛山中，親口把假消息告知漆老先生，事後又派人在山下散播流言，刻意做給歸來的你看。”
芩婆子一震，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剩余唯一一個能自由出雲山陣法的人：“難不…… 是孤刀？”
“師娘，當年我奔赴東海，正是為了替師兄報被殺之仇。”
“什麼？孤刀死了？” 芩婆滿臉驚愕，一時了分寸，“若他已然遇害，那又會是誰進山報信？”
“師娘不必憂心，當年所有藏在暗的算計，我定會一一查清，給師父、給枉死的弟兄一個代。” 李蓮花語氣沉穩，下翻涌的心緒。
芩婆聞言，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滿眼疼惜叮囑：“師娘信你。只是你千萬顧好自安危，你師父生前最大的心愿，從來不是你稱霸江湖，只求你平安喜樂地活著。如今你力損耗殆盡，行事更要多加謹慎。”
“我記在心里。”李蓮花頭微微發哽，眼眶泛起熱，“師父在天有靈，定會護我周全，師娘您也務必保重。”
蘇星辰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二人敘舊，心底難免生出幾分唏噓。兩世浮沉，人間悲歡離合他早已見得多了，生離死別、人心涼薄早已習以為常，這般溫又帶著傷痛的場面，他向來不知該如何開口寬，只能安靜陪著。
又閑話許久，芩婆眉宇間漸漸出倦，李蓮花瞧在眼里，連忙聲勸回房歇息，晚飯由自己來下廚，也好讓師娘嘗嘗他這些年在外練出來的廚藝。
惦記著師娘年紀大，腸胃清淡，他沒有折騰新奇花樣，老老實實做了幾道平日里蘇星辰總夸贊可口的家常小菜，火候調味都拿得恰到好。
飯菜端上桌，李蓮花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芩婆碗里，語氣溫和：“師娘，您嘗嘗這個排骨，酸甜適口，最是開胃。”
芩婆低頭看著碗里澤鮮亮的菜肴，眼底滿是欣，連連點頭：“好，好，真是沒想到，從前一心練武、十指不沾煙火的相夷，如今竟練出這般好手藝。”
飯後閑坐片刻，蘇星辰抬眼看向李蓮花，開口提議：“李蓮花，單孤刀當年住的房間在哪？我們進去搜一搜，說不定能找出藏線索。”
“好。”李蓮花應聲起，領著蘇星辰走向隔壁空置多年的廂房。
兩人分頭翻找床榻、柜匣，折騰半晌，終于在床底拖出一只塵封木盒。
盒中全是昔日李相夷親手贈予單孤刀的件，玉佩、短刃、護帛巾，件件都被人為摔碎、劃爛，滿目狼藉。
蘇星辰又手探進枕邊瓷枕，指尖到一個盒子，按著機關打開，里面是一疊紙張。拆開瀏覽，信紙邊角印著一枚特殊暗紋，通篇文字盡數牽扯早已覆滅的南胤舊朝。
蘇星辰指著信上的圖騰，語氣篤定：“你看這個紋路，正是城外施粥攤子那面萬圣道旗子上的標記。如今算是明白了，萬圣道行善收攏民心，本就是為日後謀反積蓄人手，所謂賑災全是偽裝。”
這些時日蘇星辰一路拆解疑點、反復提點，早已在李蓮花心底埋下疑慮。
此刻親眼看見師兄損毀兩人過往信，又手握與南胤、萬圣道勾連的書信，他心中沒有預想中撕心裂肺的痛，反倒只剩一種沉重卻早有預料的塵埃落定。
他指尖挲著信上悉的圖騰，低聲道：“師兄從前與我都是小乞丐，怎麼會暗中與消亡多年的南胤勢力牽扯不清？今夜暫且收好證，明日我們去問師娘，與師兄相最久，或許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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