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平淡的漁村日子緩緩流淌了許久,這天蘇星辰收到關河夢千里寄來的傳信,說近日會前來小漁村探他與李蓮花,順帶查驗他平日醫書修習有無松懈、醫可有長進。
不過三兩天,關河夢便踏著海風尋來了,側還跟著他的義妹蘇小慵。
“關大哥,還有蘇姑娘,快進屋落座。” 蘇星辰連忙上前引路,將二人引至青磚院的正廳。
蘇小慵子明鮮活,一雙眼清亮靈,笑著拱手道:“蘇俠久仰,關大哥時常同我提起你,夸贊你學醫悟極高。今日一見,果真聞名不如見面,巧的是你我二人還同姓蘇,也算本家緣分。”
“蘇姑娘過譽了。” 蘇星辰溫和頷首回禮。
關河夢坐下環顧一圈,不見那道悉閑散影,隨口問道:“對了,李蓮花怎麼不在家中?”
“他出海垂釣去了,從前年起便迷上了釣魚,天天都要在海邊呆半天,還親手削制了好幾魚竿。若是今日有漁獲,估計一會就該回來了。”
“李蓮花依舊這般富有煙火趣。” 關河夢輕輕慨。行走江湖半生,他見過無數爭名逐利的俠客,唯獨李蓮花,放的下天下第一的虛名,把尋常日子過得松弛溫,是他見過最接地氣的江湖人。
“他向來最會清閑。”
一旁蘇小慵滿眼好奇,忍不住嘆道:“聽你們說得這般有趣,我倒真想快點見見李大哥。”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輕快腳步聲,蘇星辰笑道:“說曹曹到。”
李蓮花肩上扛著魚竿,手里拎著兩尾活魚踏進正廳,一淡淡的海水氣。
“李兄,許久未見。” 關河夢當即起拱手行禮。
“關兄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李蓮花目掃過一旁的,“今日運氣不錯,釣上來一條鯰魚、一條石斑,正午我下廚,二位嘗嘗我的手藝。”
“那便叨擾李兄了,這位是我的義妹蘇小慵。”
“蘇姑娘安好。” 李蓮花淺一點頭。
四人圍著木桌閑談許久,聊江湖醫案、聊漁村風、聊蘇星辰獨自游歷一年的見聞。
聊至飯點,李蓮花轉走進後廚忙活,不多時,鮮香四溢的魚肴、海味小菜一一端上桌。
一桌飯菜味道絕佳,關河夢連連稱贊廚藝進,蘇小慵更是滿眼驚艷,著李蓮花的目滿是崇拜,像綴了細碎星。
關河夢與蘇小慵在小漁村住了近十日,白日隨蘇星辰上山采藥、出海趕海,夜里同李蓮花圍燈閑談,嘗遍各類海鮮、糕點,看遍海邊朝暮落日。
待到歸期將至,二人才依依不舍辭別,騎馬離去。
這日蘇星辰正在茶樓聽書,鄰桌閑談傳來靈山掌門羽化登仙的消息,話音耳的一瞬,他猛地心頭一震,突然就想起之前獨自闖樸鋤山,輾轉好多天都沒能尋到口,觀音垂淚還靜靜藏在一品墳深。
趕回漁村小院,蘇星辰湊到正在打理草藥的李蓮花側,語氣輕快地邀約:“李蓮花,你悶在家里太久沒出門了,我們一同出去游玩幾日吧。”
李蓮花抬眼,目自上而下將他細細掃了一圈,淡淡開口:“直說吧,你又想做什麼。”
蘇星辰指尖局促地蹭了蹭額頭,心底暗嘆果然什麼都瞞不住這人,只好老實坦白:“我聽聞樸鋤山一品墳藏有觀音垂淚,這次想去找一找。”
李蓮花瞬間了然,算了一下,最近兩年都沒有出去過,也是時候去雲山看一看師娘了,便緩緩點頭應允,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問道:“那你可清楚,一品墳是誰的埋骨之地?”
蘇星辰瞬間僵住,臉頰泛起幾分尷尬,先前一心尋寶,沒細想其中淵源,遲疑半晌才低聲作答:“好像…… 是芳太子與南胤公主的墓。”
聲音越說越小,這是李蓮花先祖的墳冢。
“知曉便好。”李蓮花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并無半分責怪。
二人說做便做,麻利收拾好行囊被褥,將青磚小院托付給熱心的隔壁李大娘照看,隨後登上蓮花樓,駕著蓮花樓朝嘉州城趕路。
車行路上,蘇星辰趴在窗邊喋喋不休:“李蓮花,我從前同你提過嘉州的醉仙樓,位置絕佳,臨湖倚山,能一邊賞湖山一邊用佳肴,這次進城我們一定要再去嘗嘗。”
“好。”李蓮花靜靜聽著他絮絮叨叨,心底不自覺漾開一點暖意,只覺好笑。
初遇蘇星辰時,這年心思深重,行事沉穩,一副遠超年齡的老模樣,像個負重前行的小大人;如今相伴多年,反倒褪去了繃,活了本該有的鮮活年模樣。
反觀自己,十載漁村平淡歲月,早已磨盡當年一鋒芒與年意氣,心中萬事起落,都已是一潭靜水,再無波瀾。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年。
李蓮花著窗外掠過的山野風,心中輕輕嘆了一句。
腳下山路蜿蜒,樸鋤山的廓清晰鋪展在眼前,蘇星辰著層疊山林,心底忍不住嘆氣。前年孤來此,在群山里繞來繞去,大半個月都沒找到半分墓蹤跡,那段手足無措的狼狽畫面又在腦中翻涌,他連忙甩了甩頭把雜念下。
“走吧。”李蓮花淡淡開口,率先抬步往山中走去。
他早年通讀風水典籍,對陣法奇門亦頗有涉獵,一路留意山勢走向、草木排布,不過兩個時辰,一片常年縈繞薄霧的竹林便攔在前路,竹枝錯暗藏陣局,痕跡一眼可辨。
“應該就是這里了,跟我。”話音落下,李蓮花足下輕旋,施展出自創的婆娑步。
形翩躚如蝶,腳步踩著陣法生門的特殊節律穿梭林間,迷陣中暗藏的迷魂霧氣、絆腳暗樁盡數失了效用。
蘇星辰凝神跟上,不敢錯開半步。穿過整片竹林迷霧,一堵渾然天的陡峭山壁赫然橫在眼前 —— 這便是一品墳的墓門,整座山部都被南胤工匠鑿空為地宮。
李蓮花目抬升,見十余丈高的崖壁間裂開一道窄窄缺口,當即提氣縱飛掠而上。
他立在缺口邊緣向下眺,底下漆黑幽深,濃稠的黑暗吞噬一切,分毫看不清地宮里的景。
李蓮花出隨備好的火把點燃,舉著微朝下方示意蘇星辰等候,而後縱躍缺口,穩穩落在地宮地面。
火把跳的橘紅暈鋪開,照亮這間前廳空室。正中安放一巨大石棺,墻角橫陳幾干枯尸骸,衫破損、上留有刀劍傷痕,想來都是先前前來尋寶、喪命于此的盜墓賊。
李蓮花側過,揚聲朝崖上喊:“星辰,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