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鼻村,山腳下。
屋四壁風,家徒四壁。
“雲丫頭,我求你了,就先還我一點錢吧!”
門外,李婆婆佝僂著子,巍巍站在門口,老眼通紅,淚水簌簌往下掉。
家孫子病了好幾日,吃了不藥,一直都不好,家里的銀子都花沒了。
走投無路的李婆婆,只能著頭皮來尋蘇雲。
大半年前蘇家遭難,李婆婆心善,借了二兩銀子給蘇家救急。
李婆婆從未上門催討過,如今是孫兒命垂危,實在撐不住了。
“雲丫頭,我從來沒催過你們一次……”李婆婆聲音抖得不樣子,“今日不求你全還,只求你還我幾十文,讓我給孫子抓副藥,好不好?”
屋,十四歲的蘇雲慢慢抬眼。
家破人亡這大半年,吃苦累,早已把的良心磨得干干凈凈。
只覺得自己命苦、自己委屈,旁人誰都欠的。
沒錢,也不想還。
從床上跳下來,幾步沖到門口將門拉開,瞪著李婆婆,張口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怒罵。
“幾十文?我一文都沒有!”
“李老婆子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翻來覆去嚼舌!當初是我爹借的錢,人死債消,你聽不懂是不是?!”
“當初我娘能活下來是命大,跟你那二兩銀子有半點關系?往自己臉上金,裝什麼大善人!”
蘇雲雙手叉腰,句句往老人心口。
“我看你就是見我家沒人撐腰、孤兒寡母好拿!特意挑我最難的時候上門債!”
“想死我是不是?我今日把話撂這!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敢我,我就跟你魚死網破!”
李婆婆被罵得渾發抖,一口氣堵在口,差點不上來。
怔怔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心口涼得徹底。
屋墻角。
七歲的蘇承瑞抱著六歲的妹妹蘇承怡,兩個孩子蜷在冷的墻,嚇得渾瑟瑟發抖。
平日里姐姐稍有不順心,便會對他們打罵推搡,罵他們是拖油瓶、累贅禍害。
此刻姐姐面目扭曲、惡語罵人的模樣,兇狠得嚇人。
蘇承怡把頭埋在哥哥懷里,小手攥著哥哥的破角,渾哆嗦。
蘇承瑞捂著妹妹的耳朵。
蘇雲罵人的聲音很大。
附近干活、洗、喂豬的村民全都聽見了,紛紛放下手里的活,匆匆往蘇家趕來。
不多時,破屋門口圍滿了村里人。
眾人看清場面,聽完前因後果,個個滿臉憤懣。
“太不像話了!李婆婆是什麼好人,全村誰不知道?”
“當年蘇家最難的時候,李婆婆心,借了不錢給蘇家救命!”
“人家如今孫兒快死了,求幾十文救命錢,還要被這麼狗淋頭地罵!”
“這蘇雲真是養歪了!良心徹底爛了!”
李婆婆老淚縱橫,子搖搖墜。
蘇雲被眾人當眾數落,臉上掛不住,惱怒,正要跳起來繼續撒潑。
慌之間,踩空了門檻!
“咚——”
一聲沉悶的重響。
蘇雲整個人向後栽倒,後腦磕在地上。
眼前一黑,子直直倒在地上,徹底沒了靜。
喧鬧的門口瞬間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墻角的兩個小的嚇得僵住,淚眼朦朧地看著倒在地上一不的姐姐。
眾人慌無措之際,人群外傳來一道沉穩嚴肅的聲音。
“都聚在這里吵鬧什麼!”
眾人聞聲自分開一條路。
村長面凝重,快步走了進來,看著地上昏死的蘇雲。
“鬧這副樣子,到底出了什麼事?”
“村長你可來了!這蘇雲實在是太不像話!”
“李婆婆孫兒快沒命了,只求幾十文抓藥救命!倒好,不還錢就算了,還把老人家罵得狗淋頭!”
李婆婆著止不住的老淚,“村長,老婆子不是債…是孩子真的快撐不住了…我才想來要一些銀子給還孩子抓藥……”
圍觀的村民看地上一不的蘇雲,又氣又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蘇雲是裝暈耍賴、想要蒙混過關的時候。
地上的,指尖輕輕了一下。
接著,緩緩睜開了眼,看著陌生的環境,傻眼了。
這哪?
不是死了?
本來畢業後找到一個不錯的九九六工作,但是天不遂人愿,胃癌晚期,爸媽每日以淚洗面,又掏空了家底,實在是太痛苦了,就吞了安眠藥。
離世前,曾祈禱上蒼,好想重活一次。
腦子里翻涌著的記憶告訴,穿越了,這里是一個沒聽過的架空朝代,翎國,還借用別人的復活了……
原主蘇雲,跟同名同姓,十四歲,是蘇家的老三。
大半年前大哥和二姐去北山城里賣山貨,無故失蹤,爹娘去衙門報案,衙門說爹娘沒證據,胡攪蠻纏,就大刑伺候。
回來的時候,爹忍著傷痛,在村里好幾戶人家借了不銀子給娘治病,沒兩日他先去了,有爹擋著,娘傷得比較輕,但是也傷到了腦子,從此變得癡癡傻傻的不認人。
家中突遭變故,原主吃不了苦,不了罪,就什麼都不想管了,混吃等死。
“……”算了,老天爺這不也是應了的祈求,讓重新活了一次,那就先活著再說其他的事。
蘇雲撐著地面一點點坐起,後腦還作痛。
抬眼,先看向門口哭得凄慘的李婆婆,心口一陣發堵發酸。
隨後轉頭,看向滿眼鄙夷的村民,最後目落至神嚴肅的村長上。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里,微微俯,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村長,各位鄉親。”
“剛才是我錯了。是我糊涂、我混賬、我良心不正,出言傷了李婆婆,忘恩負義,辜負了老人家的善心恩。我給李婆婆賠罪,給大家賠罪。”
這一句話出口,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還是那個蠻橫撒潑、顛倒黑白的蘇雲?
短暫的寂靜過後,人群里立刻響起嘲諷的嗤笑。
“認錯?這是摔暈摔開竅了?我可不信!”
“別信!就是想蒙混過關!”
“家欠了村子里好幾兩銀子!那麼大一筆錢,還有弟妹要養,傻娘要顧,拿什麼還?說白了就是空話騙人!”
村民沒有一個相信。
蘇雲沒有辯解,也沒有惱怒。
空口白話,確實一文不值。
抬眼看向村長,“村長爺爺,我知道,我從前混賬,大家不信我是應該的。”
“但今日我所言句句真心。當年我爹為救我娘命,在村子里跟大伙兒借了不銀子,恩在先,債務在後,蘇家理應全數償還。”
“從前是我逃避、耍賴、不認賬,是我不孝不義。從今往後,我改了。”
深吸一口氣,目掃過在場所有人,擲地有聲:
“我會努力掙錢,三年,還上村子欠大伙兒的錢,彌補今日過錯,報答大家的恩。”
“若我做不到,我任由全村置,自此搬出牛鼻村,再無半句怨言。”
村長定定看著,他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無數,能看得出,這孩子,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
村民們還是不相信、竊竊私語。
“說得比唱的還好聽!”
“三年?三年能掙出幾兩銀子?做夢!”
可村長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既然你主認錯、愿擔債務、立誓悔改,我們便姑且最後信你這一次。”
村長都發話了,村民們自然沒意見,三三兩兩的都散了。
蘇雲重重嘆了口氣,家里一共欠了外債五兩七百文,這些都是從前原主爹寫過欠條的,這也太多了。
沒事的,沒事的,只要勤快些,總能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