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滿月那天，宮里來了個生面孔。
說“生面孔”不太準確，因為那姑娘一進殿就撲到呂雉懷里，哭得跟淚人似的，一邊哭一邊喊“阿母——”，聲音又尖又細，把劉姁嚇得一激靈。
“樂兒回來了。”呂雉的聲音有些啞，眼眶也紅了，但到底沒哭出來，只是輕輕拍著那姑娘的後背，“讓阿母看看，瘦了沒有。”
劉姁躺在搖籃里，努力扭著脖子往那邊看。
樂兒？
魯元公主，劉樂。
長姐！！！
劉姁在腦子里飛速過了一遍信息。
魯元公主，劉邦和呂雉的長。
歷史上對的記載不多，但嫁給了趙王張敖，生了個兒張嫣，後來被呂雉安排嫁給了劉盈——也就是親舅舅娶了親外甥。
劉姁撇，這都是什麼七八糟的。
不過那些都是以後的事了。
現在的劉樂，看起來也就八九歲，梳著兩個小髻，穿著一鵝黃的子，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看著就是個普通小姑娘。
“兒以為阿母不要兒了……”劉樂噎噎地道。
“怎麼會呢。”呂雉蹲下，用帕子給劉樂臉，“阿母這不是剛生了妹妹嘛，等子養好了，就把你接回來。”
劉樂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妹妹，立馬不哭了，眼睛亮晶晶地湊到搖籃邊。
“哇，妹妹！”
劉姁默默地想，這個長姐，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妹妹好小啊。”劉樂把臉湊得很近，近到劉姁能看清鼻尖上的小雀斑，“妹妹，我是阿姊~~”
劉樂的聲音乎乎，轉頭又看向呂雉問道:“阿母，妹妹什麼名字？”
“劉姁，小名寶珠兒。”
“寶珠兒……”劉樂念叨了兩遍，然後突然笑了，“好可的名字！”
又湊近了些，小心翼翼地把手指到劉姁手邊。
劉姁下意識地握住了。
這是人類嬰兒的抓握反，跟沒關系。
“哇！妹妹握我的手了！”劉樂驚喜地喊起來，“妹妹喜歡我！”
劉姁：“……”
那是因為你有手指。
“好了好了，別吵著妹妹。”呂雉把劉樂拉開，“你剛回來，先去洗把臉，換裳。盈兒一會兒下了學，你們姐倆好好說說話。”
“盈兒近日來讀書用功，”呂雉提起劉盈時，語氣里帶著幾分期，“太傅常夸他聰慧。”
劉姁躺在搖籃里，看著呂雉臉上的笑，心里突然有點酸悶。
歷史上的劉盈，最後并沒有為呂雉期待的明君。
反而英年早逝……
還有劉樂，劉姁看著傻乎乎的長姐，突然想起了曾經看過的呂後傳:
“惠帝七年，其子亡于秋，歿于春。”
“哇——”不知是不是被這副嬰孩影響，劉姁但凡有點緒波就會忍不住哭出聲。
發誓要改變他們姐弟三人的命運。
可……現在連翻都不會，想那麼多好像沒用。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
劉姁在搖籃里躺了好幾個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爾被劉樂抱起來親兩口，被劉盈兩下臉，常被呂雉摟在懷里輕輕拍著。
如果不是時不時刷新出來的劉邦總是嘲笑的話。
劉姁會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能翻了。
那天下午，劉姁正躺在榻上發呆，劉樂趴在旁邊給講故事。
講的是什麼呢，好像是劉邦打項羽的事，劉樂講得七八糟的，時間線全是的，一會兒劉邦贏了，一會兒項羽贏了，聽得劉姁頭疼。
“然後父皇就——”
劉樂話說到一半，突然瞪大了眼睛。
“阿母！阿母！寶珠兒翻了！”
劉姁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不知怎麼一使勁，竟然翻了個，從仰面朝天變了趴著。
也有點驚訝。
但更驚訝的是劉樂，那丫頭喊得跟中了彩票似的，把殿里的宮侍者全招來了。
呂雉快步走進來，看見劉姁趴在榻上，正努力抬起頭，臉上的表從驚訝變了笑。
“寶珠兒會翻了。”呂雉把抱起來，在臉上親了一口，“我們寶珠兒真厲害。”
劉姁被親得滿臉口水，面無表。
是個年人，不應該為這種事到驕傲。
但說實話，心里還是有點小得意的。
畢竟翻是嬰兒發育的重要里程碑。
雖然別的嬰兒三個月就會翻了，用了五個月。
但沒關系，是早產兒，可以區別看待。
“妹妹好厲害！”劉樂也跟著喊，眼睛亮晶晶的，“妹妹什麼時候會走路呀？”
走路？
那還得等大半年。
劉姁在心里嘆了口氣。
當嬰兒太無聊了，恨不得現在就站起來，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連坐都坐不穩。
又過了幾個月。
劉姁會坐了。
會爬了。
長了兩顆牙。
會發一些簡單的音節了。
比如說，“啊”。
還有“嗚”。
還有“媽”。
那個“媽”是故意的。知道該“阿母”或者“娘”。
但控制不了，嬰兒的發聲系統就那樣，能發出“ma”的音已經很不錯了。
當呂雉聽到那聲“媽”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
“寶珠兒，你剛才什麼？”呂雉把抱起來，聲音有點抖，“再一次。”
劉姁張了張：“媽。”
呂雉的眼眶紅了。
劉姁看著呂雉紅了的眼眶，突然有點後悔。
“寶珠兒會人了！”劉樂又開始了的大呼小，“阿母，寶珠兒先的你！沒有先阿翁！”
劉姁：“……”
阿姊，你這是在拱火。
果然，這話傳到劉邦耳朵里，老頭子不樂意了。
“老三先的娘？”劉邦的聲音從殿外傳進來，帶著幾分不滿，“為什麼不先老子？”
劉姁趴在呂雉懷里，假裝聽不懂。
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你又不來看我，我憑什麼先你？
劉邦走到面前，手就要抱。
劉姁把臉埋進呂雉懷里，死死抓著呂雉的服，就是不撒手。
“嘿，這小東西——”劉邦手去拽。
劉姁“哇”的一聲哭了。
劉邦的手僵在半空中。
“陛下，”呂雉的語氣淡淡的，“孩子認生。”
“認什麼生，朕是阿翁！”劉邦的臉不太好看。
劉姁哭得更大聲了。
糟老頭子，就你也配當爹？
你抱過我幾次？你哄過我幾次？你夜里起來給我換過尿布嗎？
沒有！！！
你只會摟著人休息……
劉邦被哭得心煩，揮了揮手：“行了行了，不抱了不抱了，哭得跟殺豬似的。”
說完轉就走了。
劉姁立刻不哭了。
呂雉低頭看著，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緒。
“寶珠兒，”呂雉的聲音很輕，“你要和你阿翁親近些……”
劉姁眨了眨眼。
“以後長大了就算是裝，也要裝著敬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