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常被呂雉掐著胳膊罵偏心,劉邦一狠心,在劉姁周歲生辰那日,依著劉樂的封號,給劉姁賜了個“高元”的封號,并食邑百戶。
轉眼間,劉姁四歲了。
這四年里,學會了很多東西。
走路。說話。自己吃飯。認字。
最後一項是最難的。
漢朝的小篆與簡字不同,但劉姁比較賊的是,以前學過小篆……如今卻要裝作兩眼一抹黑,實在是辛苦……
一個四歲的小孩,如果突然表現出能讀會寫,那不是天才,是妖怪。
所以只能慢慢地學,一個字一個字地認,偶爾故意認錯幾個,再被糾正。
但就算故意放慢了速度,呂雉還是覺得聰明得過分。
“寶珠兒,你認字怎麼這麼快?”呂雉有一次問。
劉姁眨了眨眼:“因為阿母教得好。”
呂雉笑了,沒再追問。
劉姁松了一口氣。
這四年里,宮里發生了不事。
劉盈正式被立為太子,搬到東宮去住了。劉姁見他的次數了很多,但每次見面,劉盈都會給帶好吃的,有時候是糕點,有時候是外頭的小玩意兒。
“寶珠,這個給你。”劉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桂花糕,“張太傅今天獎我的,我沒舍得吃。”
劉姁接過來,咬了一口。
有點,但對于質極度匱乏的漢初來說,確實是好東西。
“好吃嗎寶珠?”
劉盈的眼睛亮亮的,滿眼的求夸獎。
“謝謝阿兄。”劉姁說。
劉盈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個小月牙。
劉姁看著他笑,心里卻有點沉。
劉盈被立為太子的第二年,廢太子的風聲便已起來了……
那天,劉姁正在院子里和劉樂踢毽子。
說是踢毽子,其實是劉樂在踢,劉姁在看。
太短,踢不著。
“寶珠兒,你看好了,阿姊給你踢個花樣——”
劉樂話音剛落,一個宮匆匆跑進來,湊到劉樂耳邊說了什麼。
劉樂的臉變了。
“寶珠兒,阿姊有點事,你先自己玩。”劉樂說完就跑了,連毽子都沒撿。
劉姁站在原地,看著劉樂的背影,心里大概猜到了什麼事。
廢太子。
戚姬的兒子劉如意,比劉盈小了沒多,聰明伶俐,很得劉邦寵。最近宮里的傳言越來越多,說什麼“太子不類我”“如意類我”。
一個不像父親的人不配當太子。
這是什麼歪理?
劉姁在心里吐槽。
但知道,劉邦是認真的。
歷史上,劉邦確實過廢太子的念頭,而且不止一次。
最後是靠呂雉請了商山四皓出山,才勉強保住了劉盈的太子之位。
劉姁不知道的時間線,但知道,現在應該就是那個關鍵時期。
得想個辦法。
——
呂雉這陣子很忙。
劉姁經常看到跟一些大臣模樣的人說話,有時候是在殿里,有時候是在偏殿。
那些人里,有須發花白的老頭子,也有正值壯年的中年人。
呂雉跟他們說話的時候,語氣總是很客氣,甚至帶著幾分謙卑。
劉姁看著這樣,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是呂雉啊,史上第一個臨朝稱制的人。
可這會兒,為了保住兒子的太子之位,卻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去求人。
“阿母。”劉姁有一次趁呂雉空閑,湊過去問,“那些老者是來給阿兄當師傅的嗎?”
呂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寶珠兒怎麼知道的?”
“因為阿母最近都沒有陪我玩。”劉姁撅著,“阿母只陪著阿兄……”
呂雉把抱起來,嘆了口氣:“是阿母的不是,忽略了寶珠兒……”
“阿母,寶珠能跟阿兄一起讀書嗎?”
劉姁眨著圓溜溜的眼睛,滿眼希冀地看著呂雉。
“讀書?”呂雉頓了頓,看著劉姁的眼睛,“讀書可是件很辛苦的事,寶珠兒可要想好啊。”
劉姁連忙點頭。
進哪個廟念哪個經的道理。
懂。
劉盈的師傅中有一個人劉姁很在意。
留侯張良。漢初三杰之首,劉邦的開國功臣。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那位千古第一謀圣。
史書上說,呂雉為了保住劉盈的太子之位,請了商山四皓出山,劉邦如今已經明顯表出了廢太子的意圖。
或許從這位謀圣下手,能讓呂雉面對劉邦時輕松一些。
……
那天,張良來宮里給劉盈上課。
劉姁假裝在殿外玩耍,往里看。
張良比想象的年輕一些,看著四十多歲,穿著一素的長袍,頭發用一木簪束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他講課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劉姁聽了一會兒,發現他講的是《太公兵法》。
這不是巧了嗎?歷史上說張良就是靠《太公兵法》教劉邦打天下的。
“誰在外面?”張良突然停下了講課,目看向殿外。
劉姁輕輕瞇眼,終于被發現了。
“出來吧。”張良的語氣不嚴厲,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劉姁假裝猶豫了一下,才從門後面走了出來。
走到張良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劉姁見過留侯。”
張良上下打量了一眼,眼中閃過一詫異。
“臣見過高元公主。”
張良輕輕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留侯多禮,高元愧不敢當。”劉姁用稚的聲線強裝鎮定。
張良笑了。
“公主在外面聽了多久?”
“一會兒。”
“聽懂了?”
劉姁想了想,決定不完全裝傻。
“只聽懂了一點點。”說,“打仗的事,太難了。”
張良笑得更深了。
“四歲的小孩,能聽懂一點點已經很不錯了。”他頓了頓,“你喜歡聽這些?”
劉姁點頭。
張良眼中閃過一抹興味兒,看向劉姁的眼睛問道
“無取于民者,取民者也,殿下可知此句何解?”
劉姁眨了眨眼:“民若無糧,取之則死;民若有糧,不取自獻。所以為政者要做的不是怎麼取,而是先讓民有糧。”
張良微微一怔,片刻後須道:
“公主慧質天。”張良看向劉姁,“不知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劉姁悄悄地吸了口氣。
“高元聽阿翁說留侯是世上最最智慧之人,所以高元想拜先生為師,”說著,劉姁拱手行禮,雙膝落地,跪在了張良面前。
張良此人,在劉邦面前很有分量。若能與他混個師徒名分,也不枉走這一趟。
而且他對人心的把握,對局勢的判斷,都是劉姁從書本上學不到的。
良久,劉姁都以為今天要白跑一趟,的頭頂才響起了一道清越的聲音。
“我奉陛下之令,教導太子殿下兵法……”張良回頭看向劉盈,“太子殿下是否介意高元公主與殿下一同聽我授課。”
劉盈連忙搖頭:“不介意不介意,妹妹喜歡聽就讓聽。”
劉姁在心里給劉盈豎了個大拇指。
好哥哥。
張良幽幽的聲音響起。
“我門下,天資其次,八則先行:一仁、二靜、三忍、四斷、五、六活、七敬、八誠。”
他頓了頓,“公主八占其三,曰仁曰曰活,故不可為我親傳,且先列席旁聽,公主可愿?”
“能得先生教導,乃姁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