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燒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才堪堪退了燒。
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呂雉的臉。
就坐在床邊,手還搭在胳膊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假寐。
眼下的青黑濃得像畫上去的,一看就是幾天沒合眼。
劉姁突然到很疚,看了看頭頂的床帳,到鼻頭微酸。
“阿母。”劉姁嗓子啞得不像話,聲音像砂紙磨過的。
呂雉猛地睜開眼,看見劉姁睜著眼睛看,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手了劉姁的臉,又了自己的額頭,反復確認了兩遍,才終于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寶珠兒,你真是要了阿母的命了……”
呂雉將劉姁摟進懷里,劉姁想說什麼,但嚨太疼,話到邊變了咳嗽。
宮人端了水過來,呂雉一口一口喂,作輕得像是怕把碎了。
“阿母,我了。”劉姁啞著嗓子說。
呂雉笑了,眼眶紅紅的,但笑了。
“你呀……”
回頭吩咐宮端粥來,那語氣里帶著一劫後余生的輕快,連罵人都比平時溫了幾分。
粥端上來,劉姁還沒喝兩口,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盈和劉樂齊齊沖了進來。
劉盈的眼睛腫得像桃子,看見劉姁端著碗喝粥,步子猛地頓住,像是怕自己走近了會把嚇著似的。
“寶珠兒……”他的聲音在抖,“你……你好了?”
劉姁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天在回廊里他說的話,心里還有點堵。但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是沒忍心甩臉子。
“阿兄,我沒事了。”說,嗓子還是啞的,聲音不大,“就是有點。”
吸了吸鼻子,劉姁斷斷續續地道:
“多……多謝……阿兄……救我……”
劉盈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都怪我……我不該和你吵架……要是我沒惹你生氣……你就不會一個人回長秋宮……就不會掉水里……”
劉姁嘆了口氣。
都這樣了,以後劉盈再面對戚姬母子時,總能想想今天的模樣吧。
劉樂撲到床邊,哭得驚天地。“寶珠兒——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阿姊也不活了——”
劉姁被得傷口疼,齜牙咧地推。“阿姊,我好得很呢,但是你再一會兒的話可能就要大事不妙了……”
“你怎麼說話呢!”劉樂抬起淚汪汪的臉,氣鼓鼓地瞪,然後又開始哭,“快呸快呸!”
劉樂把劉姁的手按到自己臉上,“你都瘦了——你看看你這臉——比我的拳頭還小了——”
呂雉看著三個孩子在一起說鬧,常常蹙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午後。
劉邦邁著大步走進了長秋宮。
他走進來的時候,劉姁正靠在床上喝粥,看見他進來,手里的勺子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喝。
劉邦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好了。
“老三,”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這次是如意不對。朕已經罰他了,足半年,不許出宮門一步。”
劉姁放下勺子,抬頭看他。
“還有,”劉邦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來,上面麻麻寫著字,“爹封你做清河公主。食邑三千戶,整個清河郡都給你做封地。”
劉姁看了眼劉邦手中的圣旨,掌大的小臉上兩個圓溜溜地眼珠子轉向了劉邦。
“阿翁……”的聲音糯,眼中滿滿都是對劉邦的孺慕。
“老三啊………”劉邦被看得有些心虛,“從前是阿翁對你有些疏忽,你是個好孩子。”
劉姁眨了眨眼,小孩的優勢有時候真的蠻明顯的。
“阿翁,我聽張先生說,習武最好要在四歲開始,寶珠今年已經四歲了,寶珠能習武嗎?”
正在的劉邦一愣,“哪個張先生?”
“留侯大人啊,”劉姁虛虛抱住劉邦的胳膊,“阿翁還不知道吧,張先生夸寶珠兒天資極佳呢!”
劉邦眼中閃過一抹疑,“是你阿母讓你去跟張先生讀書的嗎?”
劉姁心中暗暗地啐了一口,“呸!糟老頭子自己心眼比蓮藕都多,就敢惡意揣測我媽!”
“是寶珠去東宮找阿兄的時候到了張先生,”劉姁笑得怪乖的。
“哦……”劉邦將劉姁拎起來抱在懷里,“是這麼回事啊……”
“阿翁,你還沒答應寶珠習武的事呢!”
劉姁仰頭扯了扯劉邦的胡子,“寶珠要好好習武,以後就不怕別人欺負寶珠了!”
劉邦突然覺自己的肺管子被了一下,低頭看著滿臉天真的小兒,他默默地想:
“應該是錯覺吧……”
“阿翁~”
“好好好……”劉邦眼睜睜看著劉姁手里多了幾格外眼的須發,“別扯阿翁的胡子啊,你這孩子……”
“寶珠要習武!!!”
劉姁繼續堅持。
“老子真是被蒼蠅打了眼了……”劉邦的大手穿過劉姁的咯吱窩,把直溜溜地舉了起來,“還以為你是個乖的,卻比你阿母還犟!”
劉邦掂了掂劉姁,沒好氣地道:“樊噲行不行?”
“小姨夫?!”劉姁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一副機靈但又不夠機靈的模樣,看得劉邦突然心大好。
“對!你小姨夫,”他把劉姁重新放回到上,“這下開心了吧?”
後殿里,呂雉的目過珠簾隨意掃了一眼,的眸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角微勾,心中默念道…:
“小混蛋……”
——
自從落水之後,有件事讓劉姁很頭疼——劉盈和劉樂,把當瓷娃娃了。
劉盈每每見,都先要上下左右打量三遍,確認臉紅潤、呼吸平穩、手腳暖和,才敢開口說話。
惹得劉盈的好多伴讀都笑他。
“我的太子殿下,您快快把小公主揣在兜里吧!”
劉姁滿臉黑線,一轉頭您猜怎麼著——張邳張子溫,留侯獨子,年芳十歲,指著自己的兜,對劉姁眨了眨眼。
劉姁:“……”
劉樂更不用說見,恨不得連走路都扶著,如果不是劉姁強烈拒絕的話,都不想讓劉姁的腳落地兒。
“阿姊,我自己會走。”劉姁第三次被劉樂扶住的時候,終于忍不住了。
“不行,你上次就是自己走才掉水里的——”
“我掉水里跟上不上路沒關系。”
“呸呸呸,什麼上路不上路的,胡說什麼呢!!!”
劉姁深吸一口氣。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