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如意足期滿的那天,劉姁在花園遭遇了他。
很明顯,他在等。
劉如意比半年前高了一點,也瘦了一點,站在回廊拐角,後沒跟宮太監,就那麼直直地站著,看著劉姁走過來。
“劉姁。”他喊的是名字,惻惻的。
劉姁停下腳步。
“你那天是故意的。”劉如意說。
劉姁沒說話。
“你自己跳下去的。”劉如意的聲音有點抖,“卻誣陷給我!”
“你有證據嗎?”劉姁問。
劉如意沒有說話。
“沒有證據的事,說了也沒人信。”劉姁看著他,“你阿母沒教過你嗎?”
劉如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比劉姁大三歲,比高一個頭,但這會兒看起來像個被欺負狠了的小孩,又氣又委屈。
“你——你陷害我!”
“你阿母做壞事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話?”劉姁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阿母說被我阿母嚇得流產的時候,你怎麼不生氣?”
“我阿母才不會!是世上最好的人——”
劉如意猛地去推劉姁。
沒推……
“劉姁——”
他攥著拳頭,哆嗦了好幾下,最後從牙里出一句:“你等著。”
然後轉跑了。
劉姁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是個大人,才不想跟一個八歲的小孩過不去呢~
三天後,劉如意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里還拿著一把劍——不是樊噲做的那種圓頭木劍,是開了刃的,雖然沒開鋒,但看著不像玩。
“劉姁,”他站在長秋宮門口,聲音很大,“我要跟你比試。”
劉姁正在院子里和鐵錘一起曬太。
對,鐵錘。
自從那天樊噲讓試了之後,這倆玩意兒就了的標配。
每個五斤重,剛好夠練手,又不會砸到自己。
聽見劉如意的聲音,了鐵錘,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
“不比。”
“你不敢?”
劉姁看了看劉如意手里的木劍,又看了看自己腳邊的鐵錘。
“姑害怕一錘下去送你歸西……”
劉如意的臉又漲紅了。他舉起木劍,指著劉姁:“你——你欺人太甚!”
“是你來找我的。”劉姁攤了攤手說,“不是我找你的。”
劉如意不再廢話,舉著木劍沖了過來。
劉姁側一閃。
跟樊噲練了幾個月,雖然沒學會什麼招式,但閃躲的本事還是有的。
劉如意一劍劈空,往前一傾,差點摔倒。
劉姁沒。
劉如意穩住形,又沖過來。這次是橫掃,力道不小,帶起一陣風聲。
劉姁抬手,抓住了劍。
木劍停在掌心前,紋不。
劉如意愣住了。
他使勁往後拽,拽不。再拽,還是拽不。
劉姁握著劍,看著劉如意的眼睛。
“我說了,你打不過我。”
松手,劉如意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坐在地上。
兩個小太監趕跑過來扶他。
劉如意坐在地上,眼眶紅了,但沒哭。他咬著,看著劉姁,眼中有恨意,也有委屈。
“你等著。”他又說了這三個字。
劉姁胡點頭:“對對對對……你一定會回來的~”
劉如意氣得眼冒金星,他踉踉蹌蹌地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劉姁看著他的背影,心想:略略略略略……
待會兒又要去哭著去找老頭了~
果不其然。
當天晚上,戚姬就去了劉邦的寢殿。
哭得梨花帶雨,說如意被劉姁欺負了,說如意胳膊上都是傷,說劉姁仗著學了武就欺負兄長,說皇後殿下也不管管——
劉邦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如意傷得重嗎?”他問。
“手臂都青了——”戚姬哭得更厲害了,“陛下,如意才八歲,他從小就子弱,寶珠——”
“寶珠五歲。”劉邦打斷,“還是個娃娃,如意比大三歲,比還高一個頭。”
戚姬的哭聲頓了一下。
“如意沒打過寶珠,”劉邦的聲音不咸不淡的,“這是很有面兒的事嗎?”
戚姬愣住了。
“你要鬧到滿朝文武都知道,朕的兒子打不過朕的兒?”劉邦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想讓滿漢宮的人都看如意的笑話?”
戚姬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行了。”劉邦揮了揮手,“回去讓如意好好練武,別整天想著告狀。一個皇子,打輸了找娘哭,像什麼樣子。”
戚姬的臉變了又變,最後還是行了個禮,退了出去。
劉邦坐在榻上,看著戚姬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過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一聲。
“這老三,”他自言自語,“還隨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怎麼就是個娃娃呢……”
——
午後,長秋宮前殿的空地上。
劉姁練完鐵錘,滿頭大汗地坐在臺階上喝水。
劉樂在旁邊練箭,一箭一箭地,幾個月下來,已經幾乎可以做到箭無虛發。
樊噲走過來,在劉姁旁邊坐下。
“和如意殿下打架了?”
“打了。”劉姁說,“我都沒出招了。”
樊噲點了點頭,“不錯。”
“小姨夫,”劉姁突然開口,“我的力氣,是不是不太正常?”
樊噲看了一眼。
“是。”他說,“但你不用怕,天生神力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劉姁點了點頭。
確實,前世要是有這能耐,就去干舉重了,也不至于嘎在醫院里。
“我認為你這力氣還能漲,”樊噲面無表地說,“若是到了戰場上,兩軍對壘,你這一神力必建大功。”
劉姁沉默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一句話。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將必發于卒伍。”
住樊噲,“師父,等我長大了,我能上戰場嗎?”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樊噲沉默地看了劉姁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袍,“先把鐵錘練好。”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高元,”他沒有回頭,“你那天拉弓的姿勢,是你自己想的?”
劉姁愣了一下,想起自己用腳尖勾住弓臂的那一下。
“嗯。”
“不錯。”樊噲說,“很有人會這麼想。”
他走了。
劉姁坐在臺階上,看著腳邊的鐵錘,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沒有人不想建功立業,劉姁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