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盛況了結婚念頭的,還是盛家老爺子那句“不家就不要想著分家”。
但也僅是念。
京中適齡千金的照片是蔣政那小子搜集來的,一沓照片幾乎攤滿他的辦公桌,他掃視過去,只注意到一個人。
在晚宴、藝展、馬場、異國景等一眾散發上流社會味道的背景里,的照片顯得簡單許多。
只是穿著學士服坐在人造草坪上,目沒有看鏡頭,但眼神純澈期待。
是滿滿的生命力。
因這張照片約見本人時,已經結束大學本科多年,自然不再有照片里那種青春洋溢,但活人仍是滿格。
長相,比起照片,更是一眼驚艷的鮮活漂亮。
大大方方地審視打量他,毫不藏自己的態度,并問他“滿意嗎”。
怎麼會不滿意?
簡直是獵撞到他槍口的滿意。
海和照還在等著他的下文,盛況坦白道,
“因為實在漂亮。我有家的心思,朋友給我看了的照片,我們又見了面.......”
“我覺得我們很合適。”
海沉片刻,“是漂亮,但一個人不會漂亮一輩子。結婚,意味著除了激還有責任,小盛,你想過這些嗎?”
盛況點頭,“爸,以我的家庭環境,大約我說什麼您都會存疑,畢竟我父親娶了四任妻子。”
照聽妹夫愿意說到這個境地,又給他酒杯里添了酒。
“既然選擇結婚,我就能保證做到盡一個丈夫該盡的責任。但我承認,在沒來拜訪您之前,我對這個概念的理解很籠統。”
“還是要跟您和大哥多學習。”
家父子對視一眼,暫且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這小子好歹通過第一關”的信號。
盛況在生意場上閑話敘的談判風格都有所耳聞,而今愿意說這樣一番話,海心下稍安,
照很不客氣,“那看你表現了。”
說罷,又舉起酒杯,“妹夫,最後一杯,免得把你灌醉了,福寶又來找我們的茬。”
海也舉起酒杯,“盛況,嫁給你,從今往後,我們家不沾你們盛家半錢的生意。”
盛況有些愕然,“爸,這沒有必要......”
海抬手制止,“這是我和福寶媽媽深思慮後的決定。”
擺明了立場,家不愿攀附,只為兒幸福。
盛況怔然點了點頭。
酒杯輕撞,發出玻璃制品特有的清脆,三個男人將各自的酒一飲而盡,留下杯盤狼藉。
照起,“你們去喝茶,我來收拾。”
家怎麼也有個百億家,大公子在家里收拾碗筷看起來卻輕車路。盛況立在桌旁半晌,如夢初醒道:
“...我也幫忙吧。”
海拉著他往茶室走,爽朗道:“不著急,以後有你小子干的。”
茶室里泡上茶,海對盛況送的那只清代琺瑯茶壺贊不絕口。
盛況啜飲一口清茶,忽地想起,“爸,福寶是的名嗎?為什麼起這個名字?”
海笑笑,提到兒,臉上的皺紋都舒展許多。
“這個小丫頭…怎麼說呢,說當年來的不是時候吧,卻也恰逢其時。”
他也啜飲一口茶,“蓉君發現懷上的時候,當時家里的生意到個大坎。我們的現金流斷了,面臨破產風險。”
“我們倆商量著,不如就只要照一個孩子,那個當口,孩子生下來難免跟著我們遭罪,何苦來的呢?”
盛況眼神饒有興味,“後來有什麼轉機?”
海哈哈一笑,“人人都說我海從一窮二白干到現在是商業奇才,其實我不過是有運氣加持罷了。”
“那天我陪蓉君去醫院,我倆在路上都猶豫了,實在舍不得,其實我們倆是很盼著能有個兒的。”
“蓉君說,買個六合彩吧,手等開獎那天再來約。萬一中獎了,我們就把這個孩子留下。”
盛況聽得認真。
“其實當時我倆心里都清楚,什麼中不中獎的,都是托詞,終究是舍不得。只是沒想到——”
盛況恍然,“真的中獎了?”
海點點頭,出一只手,“200萬港幣!”
“那是實打實的解決了當時的燃眉之急啊!”
未免也太戲劇化了點……
盛況瞳孔閃爍,覺得家這一家人實在有趣。
“我們覺得自帶福氣,還沒出生就給起名福寶。
自從生了,家里生意一順百順,你也曉得,我們最早在港城做生意,那兒的人信命理。”
“從小到大也確實乖巧心。現在想想,我們可能對寵溺過盛,導致有點驕縱了。”
難怪盛況和短暫相的幾天里,也對生出些“有求必應”的吉祥的錯覺。
兩人正低聲慨,從外間敲茶室的門,“爸爸,不早了,媽媽你回房間量。”
海忙不迭應答,“好了,這就去。”
說罷,起,對年輕的婿道:
“今晚你們留在家里住吧,讓福寶帶你悉悉環境。”
盛況很妥帖地應聲起。
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房間都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出去氣?後花園有我種的花!”
男人點點頭,跟著往外走。
春夏之,晚風習習,微涼的風吹走醺然的酒意。
意外地有些舒服。
除了上的,心靈好像也到些按。
盛況不得不承認,家的氛圍比盛家舒適太多。
在家里,他在吃飯之余的場合見父親,要問書、管家,再通過林素,才能得到父親空閑或忙的答復。
“都是一家人。”
這句話他在家的家宴上聽到好幾回,也真切到了他們的關心和實在。
而他真正的家人,在高門大院里,裝腔作勢地將祖蔭當作資本,沿襲著已經過時的腐朽的糟爛規矩,自欺欺人。
“你怎麼在發呆?今天喝醉了嗎?”
看他半晌不說話,忍不住問。
盛況很輕地搖了搖頭,“只是在想,難為你昨晚去老宅吃那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