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多吃點。”趙翠蕓把自己那半個餅子往碗里推,“別嫌,頂飽!”
關棠在流放的路上,從來沒有吃飽過,看婆婆沒吃餅,就把餅子掰了一半,遞了過去。
婆婆住的手,不許讓:“你才來家里,子虧這樣,不到你省。”
關棠知道是婆婆的好意,就笑著把餅子吃了。
飯罷,關棠站起要去收拾碗筷。
趙翠蕓趕攔著,回頭對顧晚說:“別你嫂子沾手,今兒剛進門,哪能就使喚上了?”
顧晚趕接過關棠手里的碗筷,“嫂子,碗我來洗!”
“娘,那我去山里看看,找找那幾味藥!”關棠說。
趙翠蕓這才想起來看的腳,這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這鞋……”
關棠低頭,腳上那雙草鞋磨破了底,腳趾都快出來了,一路是怎麼撐到邊關的,可想而知。
趙翠蕓不吭聲,轉進了里屋,翻箱倒柜一陣響,出來時,手里捧著一雙布鞋。
那是雙千層底的新鞋,納得實實,一看就是費了不工夫,鞋面干干凈凈,一次都沒上過腳。
“穿上!”把鞋塞給關棠,“本是給晚丫頭留著過年的,先給你應急。”
關棠捧著那雙鞋,抿了抿。知道這雙鞋的分量!
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家,一雙沒上過腳的新鞋,那可是難得的好東西!
關棠心底涌起一暖流,心里記下這份人。
沒有推來推去地謙讓,只低頭把腳上的草鞋了,換上那雙千層底。
鞋子暖和,正好合腳!
“謝謝娘!”關棠認認真真地道謝。
心里暗想,趙翠雲舍得把家里最好的東西先給,看來,顧家是一個好人家。
“謝啥謝?”趙翠蕓上嫌啰嗦,眼里卻帶著笑意,“鞋合腳就!”
關棠系好鞋帶,直起。
的目掃過堂屋角落那口糧缸。缸蓋敞著,里頭的糧已經見了底,堆在缸角那麼一小撮,連缸底都蓋不嚴。
按方才這一頓的吃法,這點糧,撐不過三五日。
這一家子待不薄,以後要在這里過日子。藥要找,可這馬上就要斷頓的糧,又該從哪兒弄來?
……
“娘,我上山去了。”關棠往門口走。
“慢著慢著,”趙翠蕓又攔,“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你人生地不的,山里岔道多,磕著著咋辦?”
“我陪嫂子去!”洗過碗的顧晚從灶間出來,甩著手上的水進門,立刻應腔道:
“這附近哪條道通哪兒,我得很!”
趙翠蕓嗔一眼,“去吧!早去早回,天黑前必得下山。”
“曉得啦!”顧晚拉起關棠就往外走。
出了院門,顧晚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嫂子你看,咱們這兒旗屯,住的都是軍戶人家。”
指著那一排排土坯房,“東頭住的是王嬸家,家兒子在軍里當差;再過去是劉家、趙家……唉!家家都差不多窮。”
“進山從哪條道走?”關棠問。
“喏,就那條。”顧晚指向村後一條被踩出來的土路。
“大伙兒平日都從這兒進山。可外圍那圈早人挖禿了,野菜都翻不出幾條。我跟我二哥天天進山,越走越遠,還是空簍子回來。”
“再往里走呢?”關棠問道。
“再往里就不敢了。”顧晚低聲音說。
“聽老人們說,深山里頭有野豬、還有狼呢!前年就有人進去,到現在還沒出來吶!咱們軍戶的人、娃子,頂多在外頭這圈轉轉。”
關棠一邊聽,一邊看。這一路走來,的眼睛就沒閑著。
路邊稀稀拉拉幾叢枯草,屯里人瞧著是廢,可一眼就辨認出來。
那地生的一小片,是能藥的車前草;
渠邊那幾株帶刺的,須曬干了是止的好東西。
就連顧晚腳下踩過的那些不起眼的野草,在眼里,樣樣都有用。
普通人眼里的荒山,到了這兒,卻是另一副景。
越往山腳走,關棠的腳步越慢。察覺到,這地方的靈氣不一樣了。
村里那點稀薄的天地靈氣,到了山林邊緣,竟濃郁了幾分。
那沉寂在、被天雷劈得幾乎散盡的水靈,此刻竟極其微弱地了一下,像一星將熄的火苗被風了。
關棠腳步一頓。
靈力遠沒到能恢復的地步,可這一回應,已足夠讓欣喜。
這片山林,靈氣充沛!靈氣養出來的草木,比尋常地方的,只會更有藥。
“嫂子?”顧晚見停下,回頭關切地問:
“咋了?是不是走累了?我說吧,外圍真沒啥好挖的了,要不,咱們回去?”
關棠沒回答,抬起頭,向面前那片連綿起伏、層層疊疊的山林。
顧晚順著的目看過去,只看見一座草木稀疏,山石嶙峋,養不活人、也沒人敢深的深山老林。
可關棠的眼睛,卻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在旁人眼里,這是一片沒有指的荒山。
在眼里,這滿山的草木壑,遍地都是藥,是糧,是能把顧家這日子徹底翻過來的活錢!
“小晚,”收回目,轉向顧晚,聲音里出輕快,還有一點旁人聽不明白的篤定,“咱們進山看看!”
顧晚跟在關棠後,腳下的草越踩越深,回頭一,來路那條被人踩禿的野道早看不見了。
“嫂子,”撥開一叢橫在臉前的荊條。
“咱們這是往哪兒走啊?我平日進山,都是順著那條老道,越走越。你這一拐,我可就認不得了。”
“往里走走。”關棠腳步沒停。
進了山,這虧空的子竟松快了不。
呼吸間那靈力,比屯里濃多了。試著往里引了一些,沉寂許久的丹田里,總算有了一點極輕極淡的應和,像是一潭死水底下,冒了個小泡。
沒往山道走,只循著靈力更足的方向去。
“嫂子!”顧晚邊走邊小聲嘀咕,“再往里走,我怕……有野豬,也怕迷路!”
“有我呢,”關棠回頭看一眼,“迷不了路。”
顧晚將信將疑地跟著,走了約莫一炷香,忽然“咦!”了一聲,蹲下去開草叢。
“嫂子!你看這兒!”聲音一下拔高,“薺菜!這麼大一片!還著呢!”
關棠瞥了一眼,這是好吃的野菜,味道清香,不苦不:“快挖了帶回家!”
“欸……”顧晚手忙腳地掏出小鏟子,一鏟一鏟往簍里裝,一邊挖還一邊念叨。
“怪了怪了!這地方我以前咋沒來過?外頭那圈連野菜須都翻不著,這里頭怎麼長得這樣好?”
“這里進來的人,還沒被人發現罷了!”關棠答這話,眼睛卻沒落在薺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