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啥寶貝?”顧晚湊過來看,“長得怪嚇人的。”
“這是何首烏。”關棠把泥土抖干凈,掂了掂分量,欣喜地說:“年頭不短了!”
“值錢不?”顧晚眼睛瞪的溜圓,問得也直接。
關棠沒馬上答,翻來覆去看了兩遍那塊的、紋路,才慢慢道:“應該比今天挖的這些,都值錢!”
顧晚一聽“值錢”,眼睛立時又亮了:“那可太好了!嫂子,咱把它帶回去!”
“當然了!”關棠用幾片樹葉把何首烏單獨裹了,穩穩地擱進背簍最底下。
日頭偏西時,兩人的背簍都裝滿了。關棠那簍裝的是各藥材,顧晚那簍,上頭是水靈的野菜,底下著滿滿一層紅棗。
下山的路上,顧晚的就沒停過。
“嫂子,等回去我娘看見這些,指定得樂壞了!”
“這棗分一半給我娘嘗,剩下的煮粥!”
“還有那藤何首烏,你說能賣錢,也不知能賣多錢?”
關棠聽著耳畔嘰嘰喳喳的聲音,臉上帶著笑意。面上瞧不出什麼,心里卻已經合計上了。
野菜和棗,能填一家子人的肚子,暫時緩一緩那口快要見底的糧缸。
藥材,能治顧松亭的傷。
至于底下那株裹得嚴嚴實實的何首烏……
那要是能賣些銀錢,就能買糧食,好好過日子了!
……
進了旗屯屯口,幾個納鞋底的、曬裳的婦人閑坐著,眼睛齊刷刷掃了過來。
“喲,晚丫頭回來了。”一個圓臉嬸子先開口,瞇眼瞧著那背簍,“這滿登登的一簍是什麼呀,挖著好東西了?”
顧晚正得意,把背簍往前一送:“錢嬸你瞧!薺菜灰灰菜,全是的!”
“哎喲!當真呀!”幾個婦人圍攏過來,你一句我一句。
“這薺菜可真水靈,比我家那口子今早挖的強多了。”
“晚丫頭,你這上哪片挖的?外頭的野菜不是早翻禿了麼?”
“我嫂子帶我找的!”顧晚脆生生答著。
“嫂子?”圓臉嬸子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關棠,上下一打量,聲音就變了個調。
“哦~就是阿淵那……府配的那個?”
“可不!”旁邊一個瘦婦人接得快,角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聽說這回立功的,一人分一個罪。五百文一個呢!嘖,顧家那窮樣,也舍得掏五百文?”
“瞧著細胳膊細的,”又有人低聲說,“這子骨,能挖來這一簍?我可不信!”
顧晚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往前出半步,把關棠擋在後:
“咋不信了?就是我嫂子帶我挖的!你們沒那本事尋著,還不許旁人有?我嫂子今兒還認出好幾味治我爹傷的藥呢!”
那幾個婦人被這一頓搶白,愣了愣,隨即有人打圓場:“得得得,晚丫頭護起嫂子來了,行,是我們碎!”
正說著,人群外頭進來一個人。
那是個壯實姑娘,肩寬腰圓,皮黑里紅,一進來那眼神就直直盯在關棠上。
“你就是顧淵領回來的?”開口問道,嗓門不小。
顧晚一見,臉就有些不自在:“寶髻姐。”
王寶髻沒理,只繞著關棠轉了一圈,那目從頭到腳看過來,末了,從鼻子里冷哼出一聲。
“哼!瘦得都沒人樣了,”撇,“也就一張臉還看得過去。”
“顧淵那憨貨,眼皮子倒是淺。這麼個腳媳婦娶回家,是當祖宗供著,還是等著抬去埋了?”
關棠本來是不在意這些人,可聽出口不善,猛地抬頭看過去。
“哼!你放心,就是埋也先埋你!”一直沒吭聲的突然關棠冷冷回懟。
“你……”王寶髻氣得眉豎起來,指著關棠,“你會不會說人話?”
“王寶髻,大家伙可是聽著的,是你先說的!”顧晚一聽這話,立馬炸了,“我嫂子招你惹你了?”
王寶髻王寶髻叉著腰,聲氣更沖。
“我說錯了嗎?你們顧家什麼景,全屯誰不知道?”
“飯都吃不飽,還添張。我看吶,也就是我心善,早前才肯往你家……”
關棠皺起眉頭,這人到底是誰?難道跟顧家有仇?
“走了,嫂子。”顧晚不等說完,一把拉起關棠就往家走,邊走邊回頭瞪,“懶得聽你在這兒扯!”
拐過一個墻角,顧晚還在氣頭上。
“這王寶髻!嫂子,你別理。”顧晚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說:“就那樣,見誰都要橫兩句。”
關棠不不慢地問:“跟你家,有過節?”
“何止過節!”顧晚撇了撇,低了聲說:“啊,早就想嫁我大哥。”
“哦?”關棠沒想到是這樣。
“家比我們家強些,爹在屯里的領催,說話有幾分橫。”
顧晚一五一十地說:“去年,家托人來提親,說要把許給我大哥。”
“可家那大兒子,前年打仗從馬上摔下來,瘸了一條,尋不著好媳婦。”
“家的意思是,嫁我大哥,還得把我搭進去,嫁給那瘸哥哥。”
關棠“唔?”了一聲:“你娘沒答應?”
“我娘一聽就把人轟出去了!”顧晚說得咬牙切齒。
“我大哥也不樂意。憑啥拿我去換王寶髻的親事?這事兒就這麼黃了。”
“打那以後,王寶髻見著我們家人就沒好臉。這回瞧見我大哥真領了媳婦回來,還不得氣個倒仰?”
關棠聽完,心里那點疑落了地,也就擱下了。一個求而不得的姑娘罷了,值不當放在心上。
不過,也不能就這麼由著胡說。
“走,咱們先回家!”關棠沒打算就這麼算了,俗話說,君子報仇,來日方長!
進了院門,趙翠蕓正在灶間忙活,一見兩人的背簍,手里的活計都停了。
“哎喲……”快步迎出來,著簍子往里看,“這麼些?晚丫頭,你倆這是把半座山搬回來了?”
“娘!”顧晚獻寶似的,從簍底捧出一把紅棗塞進娘手里,“你嘗嘗這棗!嫂子帶我找著一棵老大老大的棗樹,棗子甜著呢!”
趙翠蕓將信將疑地撿了一顆,在圍上,咬下去。
“……真甜。”眼睛一下睜大,又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比集上賣的都強!這樹在哪兒?明兒讓你二哥也去摘些回來。”
“在山里頭呢,我記著道。”顧晚拍脯。
趙翠蕓樂得合不攏,又去看那另一簍:“這些是……草?”
“藥。”關棠把背簍卸下來,蹲在院里,一樣一樣往外揀,“給爹治病用的。”
揀得仔細,一堆是眼下就能藥的,另一堆帶著完整須的挑到一邊,預備栽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