揀到最後,關棠把那裹著樹葉的何首烏單獨取出來,擺在一邊。
“這個是什麼?”趙翠蕓探頭看著。
“何首烏。”關棠把樹葉掀開一角,出那塊約帶著人形的褐,“年頭老,應該值些錢。這個,先收好。”
趙翠蕓看著院子里這一地的東西。
水靈的野菜、脆甜的紅棗、堆的藥材,還有那株說是能換錢的何首烏,一時有些恍惚。
這媳婦進門,滿打滿算才一天,就給家里帶回來了這麼多好東西。
關棠走到了後院那塊菜地邊。
地里稀稀拉拉的,只幾壟蔥姜,蒜苗黃瘦。把挑出來的帶藥材,一株一株栽下去,間距、深淺都拿得極準。
栽罷,四下看了看,院里沒人。
意念一,從那衰敗的空間里,引出泉眼底下積攢的那一點泉水。
得可憐,取了幾滴,摻在井水中,澆在新栽的藥苗上。
那幾株原本蔫頭耷腦的苗,葉片以眼可見的速度,微微舒展了些。
關棠仔細看著,靈泉水的效果還是不錯的,轉進了堂屋。
顧松亭半靠在床頭,見進來,對虛弱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關棠把軍醫那兩包藥和自己采的幾味湊在一,重新揀配。
天麻、黃芪、田七,一樣一樣稱量準,放進熬藥的罐子里。
趙翠蕓走過來,看已經配好了藥,趕拿到灶間去熬藥。
心里想著,當家的早點吃上藥,病就會早一點好。
……
“爹,”關棠在床邊坐下,語氣平靜,“你這,我得跟你說清楚。”
顧松亭“嗯”了一聲。
“你當年箭傷沒理好,骨也接歪了。”關棠道,
“這兩年疼得下不了床,一半是余毒未清,一半就是這歪著的骨頭,著筋的緣故。”
“毒我用藥慢慢清,可這骨頭,得重新接正,才斷得了。”
床邊的顧淵一聽這話,霍地站起來:“接正?那不得……”
關棠看著他,點了點頭:“得掰開,重接。會很疼。”
屋里靜了一瞬。
顧松亭盯著房梁看了半晌,忽然出聲:“我重接。”
“爹!”
“阿淵。”顧松亭打斷兒子,了口氣。
“我這疼了兩年,夜里睡不著,白天不得,早不想這麼熬著了。既說能接正,就讓試試。”
顧松亭轉向關棠,渾濁的眼里有了點,“閨,你放手弄。疼死我,也是我自個兒要的,不怨你。”
關棠點頭:“阿淵,你來按住爹的上,要用力。”
顧淵二話不說,繞到床頭,兩條壯的胳膊死死住他爹的肩膀。
關棠的手覆上那條歪扭的,指腹順著骨頭一寸寸過去,到那錯著位的地方,停住了。
“爹,咬住這個。”把一截木塞進顧松亭里,“我數三下。”
“一。”
關棠話音未落,雙手驟然發力。
“咔”的一聲輕響。
顧松亭還在等數“二”呢,心里沒有一點防備,全還沒有準備。
他悶哼一聲,嚨里發出一聲抑的嘶,額上瞬間沁滿了冷汗,兩手死死抓著床沿。
顧淵按著他肩膀的手臂青筋都繃了起來。
“好了!”關棠已經松了手。
前後不過一瞬。作快得幾乎人看不清,那截歪了兩年的骨頭,就這麼被重新推回了原位。
關棠取過采回的接骨草,搗糊狀,悄悄從指尖滴了兩滴靈泉水進去,厚厚敷在傷。
又用兩片削好的木條前後夾住,拿布條一圈圈纏、固定。
顧松亭大口著氣,那截木從里落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爹?”顧淵忙問。
“這……”顧松亭的聲音發著,眼里滿是不敢置信。
“不一樣了。疼是疼,可里頭……有點熱乎氣了。”
“這兩年,這條一直是涼的、僵的,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樣。這會兒……發熱了。”
顧松亭抬起頭,著床邊這個剛進門一天的兒媳婦,了,半天,只說出一句:“你……你是真懂醫!”
顧淵站在一旁,看著父親那張兩年來頭一回出活氣的臉,又看看關棠。
正低頭收拾著草藥,神如常,仿佛方才做的不過是件尋常小事。
他笨,說不出什麼,只默默把那搗過接骨草的瓦盆端起來,拿出去清洗。
那天晚上,顧家的飯桌上,頭一回沒人再數著數吃。
趙翠蕓把野菜剁碎和進面里,了一鍋餅。
那餅咬下去帶著清香,比先前那苦的野菜糊,好吃了不知多倍。
又抓了一把紅棗,摻進糧里熬了一鍋粥,甜的。
“吃,都吃!”趙翠蕓把餅往每個人碗里塞,“今兒管夠!”
顧澤一口氣啃了三個餅,含混不清地咧著說:“嫂子,這棗粥真甜!我從沒喝過這麼甜的粥!”
顧晚也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明兒我還跟嫂子上山!”
關棠自己也添了一塊餅,又盛了一碗粥。
這子虧空得太狠,聞著這點熱乎的甜香,竟有些停不下來,吃得比誰都實在。
沒人說。趙翠蕓看著多吃,反倒眉開眼笑,又給碗里舀了一勺甜粥。
連躺在里屋的顧松亭,都讓顧澤多端了一碗甜粥去。
隔著門簾,能聽見老人低低應了一聲,那聲音里,久違地松快了許多。
夜深了。
關棠獨自坐在自己那間小屋的炕上,盤著。
引出白日空間里的靈泉水,納,讓那一微弱的靈氣順著經脈,緩緩運行。
里,兩年流放留下的疲乏、虧空,在這一點點滋養下,慢慢松、化開。
丹田里那道被天雷劈得幾近湮滅的水靈,也比早先多了一分清晰的回應。
關棠心念一,睜開眼睛。
只要這子再養些時間,水靈在慢慢復蘇,這靈泉空間,就會跟著一點一點好起來。
可是,天天吃野菜粥,吃黑面餅,怎麼能補養?
關棠的目落到炕角那株何首烏上。
這株老貨,也不知能換來多銀子?得尋個懂行的地方,好好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