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心里反復地猜。
幾百文?興許有一兩?要是能有個一兩銀子,就能給家里買好些米面了。
那株老何首烏,瞧著是極好的,可到底值多,也吃不準這個世道的行。
“阿淵,”忍不住問,“那濟康藥鋪,收藥實在不?”
“實在。”顧淵道,“我爹的藥,從前也在那兒抓。掌柜姓周,不坑人。”
“哦。”關棠應著,腳下卻越走越快,那點期待和忐忑,在心里攪了一團。
進了鎮子,七拐八繞,到了一間掛著“濟康”木匾的藥鋪。
鋪子里藥香撲鼻,一個五十來歲、留著山羊胡的掌柜正撥著算盤。
顧淵進去,他抬眼認出來了:“顧家小子?又來給你爹抓藥?”
“周掌柜。”顧淵把背簍卸下來,“今兒是來賣藥的。”
周掌柜“哦?”了一聲,起走過來。
關棠把藥材一樣一樣從簍里往柜臺上擺。
周掌柜起先漫不經心,隨手拿起一株柴胡看了看,眉了。又拿起那把三七,捻了捻須,神認真了幾分。
“這藥……”他抬眼看關棠,“你們自個兒采的?不錯啊,須齊整,曬得也好。”
“我在山里采的。”關棠道。
周掌柜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過秤,里報著分量,手底下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黃,二錢銀子……三七,好,算你四錢……柴胡、黃、半夏……”
關棠在旁邊聽著,心跳一點點快起來。已經報到一兩多了,比先前猜的還高。
就在這時,關棠把最後那株裹著樹葉的東西,小心地擺上了柜臺。
“這個,也請掌柜看看。”
周掌柜掀開葉子,只看了一眼,臉上的漫不經心就一掃而空。
他把那株何首烏捧起來,湊到窗前的亮,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甲輕輕掐了掐皮,聞了聞。
“這……”他聲音都變了,“這何首烏?多年頭的?”
“我瞧著,怕是上百年了。”關棠道。
周掌柜的手都了。“這形狀,都快人形了。姑娘,你這……可是好東西啊!”
他捧著那株何首烏,沉了半晌,才重新坐回柜臺後頭,撥起了算盤。
這一回,他算得極慢,極鄭重。算盤珠子撥過去,又撥回來,反復核了兩遍。
關棠站在柜臺前,手心都攥出了汗。盯著那來回滾的算盤珠子,大氣都不敢出。
顧淵立在旁邊,也不吭聲,可那目,一直落在算盤上。
終于,算盤珠子“啪”地一聲,停住了。
周掌柜抬起頭,看著關棠:“姑娘,你這些藥材,加上這株老何首烏……”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數:
“一共,十兩八錢。”
關棠愣住了。
十……十兩八錢?
腦子里“嗡”的一下。前一瞬還在猜這些藥能不能湊夠一兩,下一瞬,掌柜說的是十兩八錢。
十兩!
猛地轉頭看顧淵。
顧淵一個月的軍餉,才三兩銀子。
而,不過上了兩趟山,采了兩簍草藥,竟一下子掙了十兩八錢!
這是顧淵小半年才能掙回來的錢!
“姑娘?”周掌柜見怔著,又問了一句,“可還滿意這個價?這些草藥賣嗎?”
“滿意!滿意!”關棠這才回過神來,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笑意藏都藏不住,“賣,謝謝周掌柜!”
周掌柜也笑了,轉去後頭取銀子。
不多時,周掌柜捧著一小堆碎銀和一個銀錠出來,當著兩人的面,又過了一遍秤。
“十兩一個整錠,八錢是碎銀,姑娘你收好。”
關棠雙手接過來。
那銀錠在手心里,沉甸甸的。銀子的澤在進來的天下亮閃閃的。
握著這十兩八錢銀子,一說不清的滋味直往上涌。
關棠,靠著自己這雙手、這一本事,在這個世上,頭一回掙到了實實在在、真正屬于自己的銀子!
不是求來的,不是施舍的,是一草一木辨認出來、一鋤一鋤挖出來的。
這條命,是真真正正地,靠自己的能耐,重新在這世上立住了腳跟!
關棠腦子里“嘩”地涌出一連串念頭。
首先得買一舒服的服,還要買些細糧,買些,買些油什麼的。
能給家里添個像樣的鍋,能給顧松亭抓最好的藥,能給顧澤顧晚扯新裳,還能……
“阿淵!”仰起臉,把那銀錠舉給他看,眼睛亮得驚人,“十兩八錢!我掙的!”
顧淵看著掌心那銀子,又看看那張笑得發的臉,也跟著咧開笑了。
昨天,這還是個瘦得快站不住、被他花五百文從軍營里領回來的罪。
今天,在山上挖的草藥,賣的錢就超過了他小半年的軍餉。
“……收好。”他半晌才悶出兩個字。可那雙一貫沒什麼表的眼睛里,分明多了些彩。
“嗯,我收好了!”關棠把銀子仔細揣進懷里,用手按了按,生怕它跑了似的。
謝過周掌柜,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濟康藥鋪。
鎮上的街市比旗屯熱鬧得多,賣菜的、賣布的、賣吃食的,吆喝聲一聲接一聲。
關棠站在藥鋪門口,一手按著懷里那沉甸甸的銀子,看著眼前這條人來人往的街。
日頭正好,暖融融地照在上。
心里頭有一種從沒有過的、踏踏實實的歡喜。
有錢了!
十兩八錢銀子,揣在自己懷里。
而且這才是剛剛開始。
山里還有的是寶貝,空間里的靈泉還在一滴一滴地積攢著,的子一天比一天好,本事也能一點一點恢復回來。
往後,還能掙更多。
“阿淵,”轉頭,臉上的笑還沒落下去,“咱們先買什麼?”
顧淵順著的目看向那熱鬧的街市,想了想,正要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