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就睡在沙發上。
沙發正對著洗手間。
沒有私,也沒有自由。
這種執念在有了工作之後,像是泡水的海綿,吸飽膨脹。
但是江城的房價太貴了,哪怕是偏遠的郊區,哪怕是程黎現在租的沒有電梯的老房子,價格都不是能負擔得起的。
去年在老家縣城買了一棟小高層的三居室,縣城的房價已經飽和,每個月還著貸款,每個月出一點錢裝修。
這事兒,沒有告訴陳雪珍。
“哎,你不買別啊。”隔壁店鋪傳來聲音,“看你穿著打扮不錯,怎麼聽不懂人話,你再這樣我報警了。”
“老太太,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啊,別耽誤我做生意...”
一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被趕出來,神木訥,行為舉止有些怪異,局促的左右張,一會兒抓住路人的手,一會兒茫然的徘徊。
走進了程黎店。
對著一條鵝黃反季清倉的子出神,手了一下,小心翼翼問程黎,
“我...我把這個給你,我要買子。”
程黎睜開眼,看著對方把手腕上的玉鐲擼下來遞到自己眼前,店燈通明,這枚手鐲,質極佳,玉質瑩潤,水頭很足,價值不菲,前提是這是真貨。
但是戴在一個神經不正常的老太太手中,真假難辨。
隔壁店老板靠在門口,指了指自己的太對程黎示意,“估計腦子不好。”
這病程黎知道,老年癡呆,有個遠房舅舅就是這樣。
連著兩三天,程黎又在批發市場撞見了這位老太太。
對方頭發凌,原本就蒼老的面龐越發枯瘦,每天徘徊在這里,估計也沒有吃東西,眼神越發呆滯,路人見到都會繞開。
下午五點半,市場關門。
程黎關了店鋪,順手拿了一盒牛遞過去,老太太接過來,吸管都不會,程黎只好耐心幫忙好吸管遞到邊。
往前走了兩步,老太太跟過來。
程黎朝兇, “你別跟我。”
看到對方手腕上的那枚手鐲不見了,估計是丟了,或者被人順走了,這里客流量很大,人也雜。
第二天早上來到店里的時候,老太太靠在門口睡著了,程黎皺著眉,隔壁店鋪的老板娘笑著嗑瓜子,“讓你多管閑事,現在賴到你上了。”
“這種老太太,你看著可憐兮兮的,都是生了病,家里人不想管了,走丟了也不找,就讓在外面自生自滅了,你倒好,還當起救世主了。”
老太太可憐站在原地。
小心翼翼的說,“瑤瑤,你別生媽媽氣,媽媽就是想來給你買子。”
程黎擰著眉。
上下打量對方後,擼起袖子,又讓轉了個,遠房舅舅之前也走丟過,家里人在他手臂上寫了家庭住址,被人送回了。
但是對方上沒有。
難不真的是故意被丟出來的,是個麻煩,黏在上了。
“瑤瑤,你別趕媽媽走。”
程黎回到店里。
老太太也跟過來,似乎是知道程黎不喜歡,不敢進來,站在門口,小老太太一會兒探進頭,討好的看著程黎。
蒼老的臉上,竟然有幾分慈。
程黎,“.....”
點了份外賣,丟給吃。
也打量著對方,雖然是走丟的,但是應該被家里照顧的不錯,上的服面料很好,再加上那個丟失的看似不菲的手鐲,能自主吃東西,看來病沒有特別嚴重。
“你家在哪,能記住你家里人的聯系方式嗎?”
“就是瑤瑤,你兒是吧,住哪里?”
“你就是瑤瑤呀。”
程黎保持耐心的微笑,換了一種思路,“媽,我想回家,你還記得家里的地址嗎?”
“記得呀。”老太太握住的手,“我就知道你是瑤瑤。”
“那媽,你快吃,等會咱回家。”
“好嘟好嘟。”老太太吃飯的作很斯文,程黎點了一份西紅柿炒蛋蓋飯,吃了一小半,高高興興的握住程黎的手,“瑤瑤,跟媽媽回家。”
臨走的時候,對掛在促銷架上的鵝黃針織連似乎不舍,“瑤瑤,媽媽給你買了新子,你穿上看合嗎?”
程黎認命的換上。
就當日行一善了。
40分鐘後。
出租車停在路邊,程黎付了款,疼著100多的打車費,扶著老太太下了車,看著前面掩映在黑鐵門之中價值不菲的老洋房,“你確定你住在這里?”
不等老太太說話,值班室門衛快步跑過來,“周老夫人,看算是找到您了。”門衛欣喜著拿起通訊機,“周老太太找到了!!”
五分鐘後。
程黎坐在昂貴而質十足的黃花梨沙發上,旁邊老太太挽著手臂不撒,像是個小孩子似的,“瑤瑤,這些人是誰啊,媽媽好怕。”
程黎角抖了一下。
這些人是誰。
你問我?
程黎看著面前幾人,著氣質不凡,而這里....
是江城市區寸土寸金的老洋房,中式復古裝修風格,早年程黎在南城做過一年導游,當時帶著一群游客去總統府,目之,帶著厚重歲月的古樸讓人驚嘆,每一設置用心獨到,帶著普通金錢無法填補的質。
但是那里,是對外開放,維修養護過的景點。
可是這里,是另一個真正的世界。
更甚。
余瞥見高懸挑空的墻壁掛著的畫。
這不會是真跡吧...
“惠儀。”頭發花白的老人這幾天沒有睡好,眼睛泛紅,握住老太太的手,喊著他名字。
“存康?”老太太愣了一下,眼底略有清明。
周存康揮手,讓傭人扶著老太太去樓上休息,對程黎表示謝。
程黎站起,“不用謝...我也是恰好到了。”
這位老先生上,帶著不同尋常的氣場,這種氣場,不像是單純的有錢人,耄耋之年,老態明顯,雙眼帶著歲月的渾濁,但是神矍鑠。
旁邊站著他兒子,這幾日,周老夫人走丟,周家一眾人找遍了江城。
幾日都沒有睡好。
整個周家,氣低沉。
沒想到老太太是跑到了20公里之外的魚龍混雜的服裝批發市場。
“程小姐,你找到了我母親,我們周家理應對你表示謝,已經到了中午,不妨留下一起吃飯吧。”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男人,長相偏儒雅溫和,是這家中次子周裕安。
周裕安說完,又拿起手機,撥通了兒子的號碼,“你找到了,現在回來吧,晚上一起吃飯。”
程黎救了周老太太,周家人要對表示謝,這是應該的。
在外面撿了手機找回失主 ,都得有幾百塊的謝費呢。
何況是一個,一個大活人。
但是程黎眼皮跳了一下。
本能想走。
很快,就知道了為什麼。
周家來了客人。
對方聽說老太太已經找回來,言語之間也松了一口氣。
客人來了好幾撥。
程黎喝了一口茶水,聽到不遠人傳來的聲音,角僵了一下。
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