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城，異能管理局分部。
林夜站在任務大廳中央，抬頭看著前方那塊任務屏。
幾十號人零零散散的在大廳各。
林夜一便裝，上沒有槍，也沒有任何傭兵常見的防護裝備。
蘇瑾就站在他旁邊。
今天沒有穿平時上班那套過于正式的服，只簡單換了件方便出門的便裝，長發束在腦後。
比起周圍這些常年往危險區里鉆的人，兩人怎麼看都和這里顯得格格不。
疑的環顧四周。
蘇瑾當時還以為所謂的正事，大概是什麼私人酒會、拍賣行，最差也就是哪家會所突然來了林爺興趣的新鮮東西。
甚至考慮過林夜是不是終于良心發現，準備帶去吃頓正經早餐。
唯獨沒想到會是這里。
“爺。”蘇瑾近林夜一些，目從大廳里那一排排電子屏上掃過，聲音得很低，“您大清早把我從床上拖起來，就是為了來異能管理局？”
林夜抬了抬手，示意先不要打擾自己，他正仰頭看著大廳中央不斷滾的任務列表，視線隨著一條條信息向下移。
【中城西北廢棄管道出現疑似畸變生，危險評級：E。】
【第三運輸區發現異常污染源，危險評級：D。】
【城外十五公里失蹤四名采集人員，現場發現大量未知生組織，危險評級：待確認。】
【下城第七碼頭連續出現人員失蹤，暫未發現污染反應。】
林夜看得很認真。
染，畸變，未知生組織，人員失蹤，污染源。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來都很常見，至在《深淵回響》這個世界里算不上稀奇。
可系統已經明確給了他一個月後的結果。
整座天穹城毀滅。
災厄類型還是畸變危機。
如果這場災難不是憑空出現，那麼在發以前，多半已經有了某些征兆。
能夠在短短一個月蔓延到足以毀滅整座城市的規模，要麼源頭強得離譜，要麼傳播方式出了問題，又或者管理局現在正在理的某件“小事”，實際上本沒他們想象中那麼小。
但蘇瑾此時反而顯得很不適應了。
在印象里，林夜看公司財務報表的時候都沒這麼專注，平日讓他在合同上多看兩個數字，他都能找出十種理由把東西推給自己。
現在卻站在一群傭兵、獵荒者和異能者中間，一條一條研究這些任務。
準確來說，天穹城的上、中、下三城，本來就像三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上城占據著這座城市最好的土地、最完善的醫療、教育、能源與安保系統。
整座天穹城超過九的資源都在向那里集中，寬闊到近乎浪費的街道、常年保持恒溫的住宅、從城外運回來的新鮮食材。
以及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機會見到的藥劑與異能資源，對上城某些人而言不過是賬單上一個數字。
中城就沒這麼舒服了。
這里的人每天睜眼第一件事通常不是考慮早餐吃什麼，而是今天的工作有沒有被別人搶走。
工廠、維修站、運輸隊、污染理公司，幾乎所有需要大量普通勞力的行業都在這里。
一個普通人辛辛苦苦干上一整天，扣掉房租、食和基礎醫療費用，剩下的錢最多能夠飽腹而已。
可即便這樣，中城依舊是無數下城人做夢都想爬進來的地方。
因為下城更的人已經不能算得上是人了。
那里沒有穩定的秩序，污染、與暴力充斥著每一條街道。
相貌出眾的年輕人會被挑選出來，送往中城或上城，為某些人的玩。
男人則會為了半塊摻著木屑的黑面包，沒日沒夜地做最臟、最累，也最容易丟掉命的工作。
于是下城的人拼命往中城，中城的人又想盡辦法和上城搭上一點關系。
哪怕只是認識某個上城公司的司機，或者替哪個豪門的外圍產業干過幾天活，都足夠在飯桌上吹上許久。
而任務大廳，則是這種秩序里數相對公平的地方。
天穹城周圍時不時會冒出污染區、異常現象或者畸變，異能管理局不可能把所有人手浪費在低級事件上。
于是大量不算急的任務就會被整理、評級，再公開發放出來。
只要有膽子，有本事，能活著把任務做完，就能拿錢。
這對不傭兵和底層異能者而言，甚至算得上一份面的生計。
當然，前提是能活著。
所以蘇瑾出現在這里自然顯得很是另類。
從他們進門開始，四周落過來的目就沒停過。
尤其不遠那桌幾個人，視線幾乎就沒從蘇瑾上挪開過。
其中一個甚至一邊看，一邊和同伴不知道說著什麼，臉上那表怎麼看都不像在討論任務。
蘇瑾顯然也發現了。
原本還站在林夜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朝他這邊靠近了一點。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林夜也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擋住那幾人看向蘇瑾的視線。
蘇瑾看了他一眼。
林夜依舊在看任務屏，好像這個作只是隨手而為。
也沒說什麼，只安靜站到了他後偏側的位置。
大廳另一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傭兵正叼著煙看他們。
老疤從蘇瑾進門開始，眼睛就沒怎麼挪開過。
他們這種人今天進污染區，明天能不能回來都不知道，更別說到這種人了。
干凈。
漂亮。
最重要的是，一看就沒在這種地方混過。
至于旁邊那個男的，老疤觀察得更加仔細。
沒槍。
沒刀。
沒護。
上連個像樣的任務包都沒有。
來任務大廳半天了，就知道抬著頭看屏幕，弄得跟真能從上面看懂什麼門道似的。
最讓老疤覺得好笑的是，剛才大廳里有人看那人，這小子還往前擋了一下。
裝得倒像個爺們。
老疤在中城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一點腦子沒有。
真惹不起的人，他比誰都躲得遠。
可眼前這兩個怎麼看都不像。
估計就是中城哪個家里有點閑錢的小子，聽多了異能者和傭兵的故事，帶著人跑過來驗生活。
這種貨他以前見過。
剛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裝。
真見了，比誰都。
老疤吐出一口煙，朝旁邊幾個人揚了揚下：“瞧見沒有？那小白臉剛才還往前擋呢，整得跟他媽英雄救似的。”
旁邊有人樂了：“你管人家干什麼？興許人家真準備接個E級任務出去送人頭。”
另一個人朝林夜那邊瞟了一眼，也笑道：“槍都沒一把，接個屁。估計待會兒看完，發個朋友圈就回去了。”
幾個人笑得越來越放肆。
老疤把煙頭扔到地上踩滅：“我過去給這小崽子長長見識。”
他說完便晃晃悠悠走了過去。
老疤在距離兩人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先掃了一眼被林夜擋在側的蘇瑾，隨後才看向林夜。
“兄弟。”他笑得相當惡心，“你馬子？”
林夜看了他一眼：“跟你有關系？”
老疤愣了下。
他本來還以為這小子要麼裝聽不見，要麼被這麼多人看著不敢吭聲。
喲，脾氣還沖。
後面幾個人頓時笑出了聲。
“老疤，人家不給你面子啊。”
“聽見沒，跟你沒關系，趕滾回來。”
老疤臉上有些掛不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笑的更是猥瑣：“還真給老子裝上高手了？”
他咧開，手就想往林夜肩膀上搭：“行，那我說直接點。你這人帶勁，借哥幾個玩幾天。放心，哥不白玩你的，回來給你湊頓酒錢。”
後面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酒錢都給，你今天大方啊。”
“媽的，人家這麼的小白臉，缺你那兩口馬尿？”
那句話出來，幾個人笑得更厲害。
蘇瑾臉已經徹底冷下來。
正要開口，接著，一陣集得讓人牙發酸的骨裂聲響了起來。
咔嚓。
咔嚓。
從腕骨開始，一路向上。
“啊——！”
老疤整張臉瞬間扭曲，雙一，當場跪下去。
周圍原本還在起哄的人，聲音一下停了。
本沒看見林夜什麼時候出的手。
老疤那條胳膊已經完全變了形狀，塌塌垂在側，連骨頭原本該往哪個方向都看不出來了。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睛瞬間充。
可混傭兵這一行的人，很多時候腦子還沒來得及轉過來，手已經先了。
“你媽的！”
老疤另一只手猛地向後腰，然後對著林夜的腦袋。
拔槍。
抬手。
扣扳機。
砰！
下一刻，大廳驟然響起一聲巨響。
老疤的毫無征兆地倒飛出去，他整個人便已經重重撞上任務大廳盡頭的墻壁。
墻面轟然凹陷。
他的深深嵌其中，四肢無力垂落，口再也沒有任何起伏。
任務大廳在剎那間陷死寂。
先前還在起哄的人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尚未來得及消失。
幾秒之後，桌椅地面的聲音接連響起，周圍的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但是林夜卻一臉無所謂，表還十分嫌棄，抬腳在地上蹭了兩下：“真麻煩，這種東西糊腳底最難了。”
但是任務大廳其他人卻不這麼淡定了。
有人拔出手槍，有人出短刀，還有人握住了背後的長劍。
黑的槍口從不同方向對準林夜。
“你殺了老疤！”
“敢在管理局的地盤手，你活膩歪了？”
“把手舉起來，不然老子現在就開槍！”
蘇瑾同樣怔在原地。
睜大眼睛，看了看遠鑲嵌在墻上的尸，又緩慢轉頭看向邊的林夜。
仿佛第一次認識一樣。
甚至本沒有看清林夜究竟如何出手。
林夜卻已經重新轉過，繼續看向任務屏幕。
“供水站、醫療運輸、人口失蹤……”他低聲梳理著任務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完全沒有在意那些人。
那些持槍的人面面相覷，幾乎無法相信他在殺人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研究任務。
沒過多久，任務大廳一側的通道里傳來急促腳步聲。
幾名穿黑執法制服的男人快步趕來，為首者前佩戴著異能管理局的銀徽章。他撥開圍觀人群，第一眼便看見了墻上的尸。
“怎麼回事？”領頭的執法者快步走到大廳中央，確認男人已經死亡後，臉驟然沉了下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異能管理局里殺人？”
周圍的人立刻把武放低了一些，卻沒有徹底收起。
有人抬手指向林夜，語氣中既有憤怒，也藏著幾分幸災樂禍：“是他。老疤只是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他突然就把人打死了。”
“對，就是那個穿黑服的小子。”
“我們都看見了，他本沒把管理局放在眼里。”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了林夜。
領頭執法者順著眾人的方向看去，發現林夜居然背對著自己，仍在觀察任務屏幕，臉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好大的膽子。”他著怒火向前走了幾步，右手已經放在腰間的武上。
“在異能管理局公然行兇，殺了人還敢裝作若無其事。你真以為這里沒人治得了你？”
林夜沒有反應。
他剛剛排除了兩項低價值任務，注意力已經轉移到其他任務上。
蘇瑾看著逐漸近的執法者，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不知道林夜為何變化如此大，卻很清楚這里是異能管理局。
異能管理局可不天穹城的管轄。
一旦被認定為襲擊執法人員，即便林夜的父親能夠把人保出去，事也會變得極為麻煩。
“爺。”用力扯了扯林夜的袖子，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慌。
林夜的手臂被拉得晃了一下，卻依舊沒有回頭。
領頭執法者從未被人如此無視過。
他臉上的了一下，最後一點耐心徹底耗盡：“把他拿下！敢反抗，就地擊斃！”
兩名執法者立即從左右近。
為首者則親自手抓向林夜的肩膀，準備先將這個目中無人的年輕人按倒在地。
那只手還沒有到林夜，林夜便終于不耐煩地轉過。
“我說你們這群NPC，我就是來接個任務。”
他皺著眉掃過四周那些槍口，語氣中的煩躁幾乎毫不掩飾，“一個接一個地往我面前湊，你們煩不煩啊？”
領頭執法者愣了一瞬。
他顯然沒有理解NPC的意思，卻聽懂了林夜話語中的輕視。
“接任務？”他的怒意反而更盛，手掌已經握住腰間的武，“你在管理局殺了人，還想接任務？我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別想站著離開這里！”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雙方即將手的瞬間，大廳側面的辦公室門突然被人從里面推開。
一名二十多歲左右的人臉蒼白地沖了出來。連外套的紐扣都沒有扣好，額頭上布滿冷汗，像是剛剛看見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景象。
“不要！”
扶著門框，呼吸急促，卻仍舊用盡力氣朝大廳厲聲喝道：“所有人住手！誰都不許！”
幾名執法者停下作，周圍等著看好戲的人也出錯愕神。領頭執法者回頭看見人，先是意外，隨後不解地皺起眉頭。
“執事？”他指了指墻上的尸，又指向林夜，“這個人在管理局里殺了人，還準備襲擊執法人員。您讓我們住手，是什麼意思？”
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的視線死死落在林夜上，瞳孔深還殘留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見領頭執法者依舊沒有收手，臉驟然一沉，幾乎是朝他怒喝道：“我讓你住手！聽不懂嗎？不想死就把手放下，讓所有人把武收起來！”
領頭執法者被吼得一怔。
大廳里的人彼此對視，誰也不明白這是什麼況。
人深吸一口氣，勉強下紊的呼吸。松開扶著門框的手，一步步穿過讓開的通道，走到林夜面前。
距離越近，臉上的神便越復雜。
在林夜面前停下，先看了一眼仍舊抓著他袖子的書，隨後微微低頭：“這位先生，非常抱歉。剛才是我們的人理不當，驚擾了二位。我代表異能管理局天穹城分部向您道歉。”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抑的吸氣聲。
領頭執法者張了張，顯然無法接會對一個剛剛殺人的家伙低頭。
林夜同樣有些意外。
他打量著面前的人，確認自己對這張臉沒有任何印象後，疑地問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人緩慢搖頭，回答得沒有毫猶豫，“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您。”
“那就奇怪了。”林夜看了一眼遠的尸，又看了看四周已經放下的武，語氣中多了幾分興趣，“既然不認識我，你為什麼要阻止他們？”
人沉默片刻，像是在考慮該如何解釋。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轉看向領頭執法者：“讓所有人後退，不要圍在這里。尤其不要再用武指著這位先生。”
“可他殺了人。”領頭執法者低聲音，“就算他是高序列異能者，也必須給管理局一個代。”
人看著他，語氣變得異常嚴肅：“那個男人冒犯在先，責任之後再調查。現在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服從我的命令。否則發生任何後果，我都救不了你。”
領頭執法者臉一陣變化，最終還是抬手示意其他人退開。
人直到確認周圍再也沒有人準備手，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重新面向林夜，聲音卻仍舊十分謹慎：“我的異能與占卜類似，可以對短期的危險產生應。普通況下，我只能分辨一件事的大致吉兇。在危險足夠強烈，或者某個選擇會造嚴重後果時，我偶爾能夠看見一些相應的畫面。”
林夜眼中的興趣更濃。
“那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人沒有立刻回答。
緩緩抬起頭，越過林夜的肩膀，看向大廳里那些神各異的人。
片刻之後，才將視線重新落回林夜臉上，面復雜地開口。
“我看到了整個異能管理局。”
的聲音不高，卻讓大廳里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除了二位，再無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