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轉過頭，視線落在了不遠的六道影上。
三男三，都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
他們站在異能管理局對面的街道旁，著雖然整潔，卻遠沒有上城那些年輕人張揚。
幾個人原本似乎正在商量住宿的問題，此刻卻全都停了下來，神驚訝地著林夜。
剛才住他的，是站在最前面的。
穿著一條剪裁得的黑長，烏黑的長發順地披在肩後，眉眼致，皮白皙，整個人站在中城昏黃而雜的街景中，顯得格外干凈。
沒有帶著人的嫵，反而有一種被良好家教仔細約束過的乖巧，連驚訝時下意識抬起的手，都只輕輕停在前。
著林夜，眼睛睜得很大，像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在異能管理局附近見到他。
另外五人也在打量林夜。
短暫的錯愕過後，其中兩個男生已經下意識整理起領，另一名則悄悄扯了扯同伴的袖，開始竊竊私語。
幾人原本還算放松的站姿明顯拘謹了不，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刻意低，生怕給林夜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夜看著面前的，只覺得有些眼。
他在原主留下的記憶里翻找了一遍，卻始終沒能想起來。
的長相確實足夠出眾，若是在哪里見過，他應該不至于一點印象都沒有。
林夜皺了皺眉，直接問道：“你是？”
臉上的欣喜頓時僵住了。
顯然沒想到林夜會完全不記得自己，眼里的都跟著暗了一點。可面對林夜，又不好表現得太明顯，只能提著擺快步穿過街邊，小跑到他面前。
“林，我是沈清月。”仰頭看著林夜，聲音里帶著一點不住的委屈，又像是怕這種語氣會惹他不高興，很快補充道。
“天穹學院三年級戰鬥理論系，我們是一個班的。開學報道那天，我就坐在您右邊隔著兩個位置的地方。”
見林夜仍在回憶，沈清月抿了抿，提醒得更加詳細：“當時教室里有人不知道您的份，還想讓您把後排的位置讓出來。後來教導員親自過來，把那個人趕到了前面。您離開的時候，我還在樓梯口跟您說過話。”
說到最後一句時，聲音明顯小了些，白皙的臉頰也浮現出一層淺淡的紅意。
林夜這才從原主零散的記憶中翻出了一些畫面。
天穹城從來都不是一座正常城市。
它被劃分為上、中、下三座城區。
三座城區依附在同一片土地上，卻像三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上城掌握著整座天穹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資源。
那里有充足的食、潔凈的水源、先進的醫療設施與嚴的安保系統。
高層住宅常年燈火通明，宴會與酒會幾乎從不間斷，上城的人可以花費普通人一生都賺不到的錢，只為購買一瓶酒或一件沒有實際用途的裝飾品。
極端的奢靡并不是上城的罪惡，而是那里最常見的生活方式。
中城則是維持整座城市運轉的巨大機。
工廠、運輸、商業、基礎醫療與大部分行政機構都集中在這里。
生活在中城的人每天拼命工作，清晨走出狹窄的住所，深夜拖著疲憊的返回。
他們得到的報酬勉強可以支付食與房租，偶爾一次疾病或意外，便足以將一個普通家庭拖下城。
可即便如此，中城仍舊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因為真正的地獄，在下城。
下城的人已經很難被視為同類了。
那里沒有穩定的秩序，污染、與暴力充斥著每一條街道。
相貌出眾的年輕人會被挑選出來，送往中城或上城，為某些人的玩 。
男人則會為了半塊摻著木屑的黑面包，沒日沒夜地做最臟、最累，也最容易丟掉命的工作。
下城的人一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獲得進中城的資格。
而中城的人則拼盡全力，希能夠與上城的某個人搭上一關系。
哪怕只是在酒會上遞過一次酒，或者被某位上城爺記住名字。
而天穹學院，是天穹城最重要的異能者培養機構。
中城普通人想要改變命運，最穩妥的辦法就是進天穹學院。
學員可以通過課程、考試和管理局發布的任務積累學分，再將學分兌換貢獻點，從學院手中換取序列途徑以及相應的晉升資源。
對下城人來說，進天穹學院更是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每年招生時，無數人破頭也只能爭奪那點得可憐的名額。
可上城人對學院的態度完全不同。
真正有背景的上城家族，自然有更加安全和完整的培養方式。
即使將子送進天穹學院，大多也只是為了檔案上多一層履歷，本不需要和普通學員一樣完課程與任務。
林夜便是如此。
他只在報道那天過一次面，剩下的手續、考核和學分，自然有人替他理。別說上課，他甚至連自己被分到了哪個班都不知道，第二天便直接回到了上城。
可林夜不記得他們，他們卻不可能不記得林夜。
一個來自上城的年輕人，還是天穹城財務總監唯一的兒子，哪怕他只在班級里坐了半天，也足夠為整個年級議論許久的話題。
林夜重新看向沈清月，記憶終于清晰了一些。
報道那天，確實引起了不小的轟。長相出眾，又是學院當年公認的校花級人，原主進教室後也曾多看過兩眼。
除此之外，沈清月還趁著教室里沒人注意，給原主遞過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寫著的名字與聯系方式，字跡清秀，後面還認真補了一句，希有機會可以向他請教。
所謂請教，自然只是一個不算高明的借口。
中城的人想方設法也想與上城建立關系。對于沈清月這樣的年輕孩來說，能夠認識林夜，哪怕只是為普通朋友，也足以給家里帶來巨大好。
可原主邊從來不缺漂亮人。
沈清月雖然好看，他也只是多瞟了幾眼而已。那張紙條被隨手塞進口袋後便再沒有拿出來過，更別說添加上面的聯系方式了。
想到這里，林夜的神多有些尷尬。
“原來是你。”他抬手了鼻子，給自己找了一個還算合理的解釋。
“那天教室里的人太多，我又只待了一會兒，一時沒想起來。”
沈清月聽見他終于記起自己，剛才那點委屈立刻消散了大半。輕輕搖頭，主替林夜解圍：“沒關系，林平時接的人那麼多，不記得也正常。您能想起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後的五人此刻也快步走了過來。
三個男生臉上都帶著熱，其中一人更是上前幾步主出笑容：“原來真是林。剛才清月說看見您的時候，我們還不敢相信。您平時都在上城，怎麼會到中城這種地方來？”
旁邊的男生立刻接過話題，語氣更加客氣：“林既然來中城，應該提前跟學院說一聲。學院里的老師要是知道您來了，肯定會親自接待。這里人多眼雜，環境也不好，萬一有人不長眼沖撞了您，事就麻煩了。”
兩名生也走到沈清月邊，其中一人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夜後的異能管理局，沒敢直接詢問，只笑著說道：“我們以前還一直聽清月提起您，只是您報道以後就沒再去學院。今天能在這里遇見，確實太巧了。”
沈清月聽見同伴提到自己，臉頰上頓時略顯。側過臉瞪了那名生一眼，卻因為林夜就在旁邊，只小聲解釋：“我只是偶爾提過兩次，哪有一直說。”
林夜看著幾人明顯熱絡過頭的態度，倒也沒有覺得奇怪。
上城與中城之間的差距，遠不只是居住區域不同。對這些天穹學院的普通學員而言，能夠與一位上城爺搭上關系，比辛苦完十幾個學院任務都更有價值。
林夜并沒有興趣幾人的奉承，隨口將話題拉了回來：“你們怎麼會在這里？”
沈清月見他主詢問，立刻出笑容。
連語氣都輕快了不：“異能管理局明天有一個級別很高的任務，我們幾個也會參加。出發時間比較早，從學院那邊趕過來容易遲到，所以今晚先到附近找個住的地方。”
一個男生跟著補充道：“我們剛才還在商量晚上怎麼安排，看來清月今天的運氣確實不錯，平時在學院可沒念叨您。”
沈清月的耳尖瞬間紅了。看了一眼林夜，見他沒有表現出不耐煩，這才著意反駁道：“你別說，我只是覺得林也是我們班的同學，偶爾問問老師他什麼時候回來上課。”
“白石鎮的任務？”林夜沒有留意幾人之間的打趣，反而因為沈清月的話愣了一下。
沈清月也怔住了。收起臉上的，驚訝地問道：“林怎麼知道？這個任務不是還沒有在大廳公開嗎？我們也是通過學院老師才提前得到消息的。”
林夜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六人重新打量了一遍。
幾人的素質確實比普通人強上一些，服下也能看見簡單的防護裝備，可他們上沒有任何異能者的覺。
放在普通學員中或許算得上優秀，可要參與連序列7都徹底失聯的調查，明顯還差得太遠。
“就你們幾個？”林夜的目從幾人的行李上掃過，語氣里多了一狐疑，“你們知道白石鎮發生了什麼嗎？”
剛才還努力表現自己的幾名男生頓時有些尷尬。
其中一人清了清嗓子：“學院只說是配合管理局完一次城外調查任務，容暫時保。不過這次參加行的人很多，我們跟著大部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另一個人顯然更清楚，趕忙笑著解釋：“林不用擔心，我們不會真的進危險區域。學院讓我們過去，主要也是長長見識。以後為異能者，總不能連這種場面都沒見過。”
沈清月見他們越解釋越顯得心虛，只好輕輕吐了吐舌頭。把聲音放低了一些，老老實實承認道：“其實我們是托關系加進隊伍里的。”
說完之後，先觀察了一下林夜的反應，發現他沒有出嘲諷之，才繼續說道：“老師告訴我們，這次任務的危險等級很高，真正的調查由異能管理局負責。我們到了地方以後，只會留在最外圍，等規定的時間到了，我們就立馬返回。”
“說得直接一點，我們就是過去混個協助記錄。等任務結束以後，再拿著這個績向學院兌換貢獻點，正常做任務的話，可能還要等很久。”
林夜頓時明白過來。
天穹學院的學員目前大多還是普通人，只有積累到足夠的貢獻點，才能從學院兌換序列途徑。
對真正負責調查的人來說，他們自然派不上多用場，可對學院而言，這種大型任務又是給關系戶刷履歷和貢獻點的好機會。
只要不靠近白石鎮，理論上確實不會出什麼問題。
“原來是這樣。”林夜點了點頭，也沒有評價幾人托關系混任務的做法，“我明天也是去參加這個任務的。”
六個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沈清月臉上的表先是錯愕，隨後像是終于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眼中迅速浮現出驚喜：“林也要去白石鎮？”
下意識向林夜靠近半步，連聲音都比剛才輕了許多：“那真的太巧了。我們都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任務，原本還有些張。林既然也在，大家路上正好可以互相照應。”
其他五人的反應比更加直接。
剛才還對任務有些心虛的幾個男生立刻神了許多，其中一人連忙說道：“有林同行，我們這一路肯定穩妥多了。明早集合的時候，我們可以提前替您占好位置，行李也可以給我們。”
另一人也笑著附和：“大家本來就是同班同學，結伴再合適不過。林第一次參加學院和管理局的聯合行，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盡管跟我們說。雖然我們知道得不多，但跑這種小事肯定沒問題。”
林夜看了幾人一眼，沒有解釋自己并不是以學院學員的份參與任務。
沈清月似乎也擔心同伴的奉承讓林夜覺得厭煩，連忙把話題接了過去。輕輕攏了一下耳邊的長發，目在林夜臉上停留片刻，又帶著幾分移向旁邊的街道：“林，您今晚住的地方找好了嗎？”
沒有等林夜回答完，便繼續說道：“我們已經訂好了附近的住，後面還有一個可以使用的院子。大家剛才買了些食材，準備晚上一起燒烤。”
說到這里，沈清月白皙的臉頰已經徹底染上紅意。
的手指悄悄收擺，語氣卻盡量維持著自然：“您要是還沒有安排，不如跟我們一起過去吧。正好明天大家還要結伴出發，今晚也可以提前悉一下。”
抬起眼睛，小心觀察著林夜的表，聲音盡顯期待。
“林，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