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只考慮了片刻,便點頭答應下來。
他本來就準備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一晚,跟沈清月幾人同行并不會耽誤明天的行。
更重要的是,原主留給他的記憶實在沒有多價值,除了上城那些酒會、會所、宴廳以及各種人的名字,關于天穹城真正的況幾乎一片空白。
要知道,之前玩游戲的時候,天穹城對他來說只是個新手村而已,該殺殺,該打打,等級夠了直接下一個副本。
而且絕大多數的時候,天穹城就是被他給殺的,本沒有其他原因覆滅這一說。
但也因為這樣,這才導致了林夜雖然對各種設定很悉,但是現在卻不著頭腦的原因了。
沈清月這些人長期生活在中城,又都是天穹學院的學員,從他們口中或許能聽到不有用的消息。
“正好我也沒找到住,那就一起吧。”林夜答應得十分干脆,目掃過幾人邊的行李,“不過先說好,我不太喜歡拘束,吃飯的時候不用一直林。”
沈清月先是一怔,隨即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像是生怕林夜反悔,立刻點頭道:“好,那我們就把您當普通同學。住的地方離這里不遠,走過去十分鐘就到了。”
上說著把林夜當普通同學,語氣里的欣喜與張卻本掩飾不住。
另外五人的反應更加明顯。
對中城人而言,認識一位上城人本便是一條難得的門路,更何況林夜還是天穹城財政總監的親生兒子。這樣的份,平日里本不是他們能夠接到的層次。
他們的家族或許努力幾代人,也只能在中城勉強站穩腳跟,可林夜隨口說出的一句話,都可能讓他們達到一個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的程度。
幾人看向林夜的眼神頓時更加熱切,原本還擔心今晚的安排太過簡陋,此刻卻恨不得將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都擺到他面前。
他們預訂的是異能管理局附近一家條件不錯的旅店。
旅店後方有一座不大的獨立院落,平時專門租給準備出城執行任務的小隊,院子里擺著燒烤架和長桌,倒也適合幾個人聚在一起。
當晚的氣氛比林夜預想中更加熱鬧。
幾名年輕人最初還有些放不開,說話時總要先看林夜的臉,連遞酒都帶著幾分小心。
可隨著燒烤架上的火焰升起,酒瓶一瓶接一瓶被打開,原本拘謹的氣氛也漸漸散去。
他們聊起學院里的課程,聊起那些嚴厲得近乎刻薄的導師,也聊起中城最近發生的各種傳聞。
誰在哪次考核里被畸變生嚇得摔進泥坑,誰為了幾分學分熬了三天三夜,誰又修改任務記錄被學院抓住,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後合。
林夜也逐漸找回了前世上大學時,跟舍友們坐在燒烤攤前喝酒吹牛的覺。
那時他們口袋里沒幾個錢,一把烤串都要算著分,聊起未來卻個個豪氣沖天,仿佛畢業後隨手就能年薪百萬。
如今換了一個世界,坐在邊的人也完全不同,可酒混著炭火味飄進夜時,那種年輕人聚在一起肆無忌憚吹噓的覺卻沒有太大區別。
林夜本就不是一個喜歡端著架子的人,幾杯酒下肚,說話也愈發隨意。
有人談起學院里一件價格昂貴的防護裝備,滿臉羨慕地說自己攢上一年貢獻點都未必換得起。
林夜聽完只是隨手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賬戶看了一眼,原本想確認買那件裝備需要多錢,卻直接把旁邊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屏幕上那一長串余額,讓桌邊的聲音短暫消失了一瞬。
幾個人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甚至有人下意識重新數了一遍位數,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這只是零花錢賬戶。”林夜見他們表僵,順手把手機放在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家里的資產不歸我管,公司賬戶也不算在這里。我平時用錢沒什麼規劃,剩下多就看多。”
他說得輕描淡寫,落在幾人耳中卻如同平地驚雷。
那筆所謂的零花錢,已經超過了在場幾人家中全部資產的總和。有人辛苦一輩子都未必能掙到其中一個零頭,可對林夜而言,它只是一個平時懶得查看的數字。
一名男生忍不住問他平時最大的一筆消費是什麼,林夜想了半天,只能從原主混的記憶里挑出一件勉強記得的事。
“好像買過一輛車。”林夜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隨後又覺得不太準確,“不過那輛車開了兩次就送人了,坐著不舒服。後來我父親又給我換了一輛,價格多沒問。”
這句話讓桌邊幾個人徹底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們討論半天、需要省吃儉用才能購買的東西,在林夜口中甚至不值得留下清晰記憶。那種階層之間的巨大差距,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擺在眾人眼前。
羨慕幾乎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接下來的氣氛也愈發熱烈。幾名男生不斷向林夜敬酒,話里話外都是贊嘆,恨不得當場與他為無話不談的兄弟。
兩名生也不斷主找話題,連林夜隨口說的一句玩笑,都能引來一陣格外捧場的笑聲。
沈清月始終坐在林夜旁邊。
今晚明顯比平日在學院活潑許多,不再是旁人印象中那個安靜端莊、很主與人親近的學院校花。
會因為林夜講起上城某些人的荒唐事而笑得彎起眼睛,也會在別人過分恭維時替林夜把話題拉回去,偶爾還會小聲糾正他對學院常識的誤解。
酒喝得多了,臉上的紅意越來越明顯,原本整齊披在肩後的長發也有幾縷落到了臉側。
到後來,已經不再刻意維持距離,整個人幾乎靠在林夜肩邊,說話時呼出的氣息都帶著淺淡的酒香。
院子里所有人都很開心。
除了周承安。
從林夜答應一起過來開始,周承安便像是被其他人忘了一樣,孤零零坐在長桌邊緣。他面前的酒幾乎沒,臉卻隨著沈清月一次次靠近林夜變得越來越難看。
周承安追了沈清月整整兩年。
從進天穹學院開始,他便想盡辦法接近。
送過價格不低的禮,替完過學院任務,也利用家里的關系幫解決過不麻煩。
可沈清月對他的態度始終客氣而疏遠,說話時從不失禮,卻也從不給他任何能夠繼續靠近的機會。
在周承安的印象里,沈清月永遠安靜、克制,很參加同學間的聚會,就算參加了也從來不會喝一口酒,更不用說主靠近哪個男人了。
即使有人講了再好笑的事,也只是禮貌地彎一下角,從未像今晚這樣毫無顧忌地笑出聲。
這次前往白石鎮的名額,也是周家花費了不小的代價才從學院部弄到手的。
周承安原本可以只替自己安排一個位置,卻特意多付了一份,把沈清月也送進了隊伍。
而借助這次任務名額的面子,再加上他長久以來的追求,沈清月對他的態度才稍微有點緩和,愿意和他一塊出來,這簡直讓他大喜過。
他甚至已經提前安排好了今晚的住宿與燒烤,想著借這次機會讓兩人的關系更近一步。
可現在,沈清月確實放松了,也確實表現出了他從未見過的活潑。
但是卻是對林夜!
會主替林夜倒酒,會在林夜轉頭時立刻與他對視,會因為林夜隨口一句夸獎高興許久。
甚至喝醉以後,寧愿輕輕靠在林夜上,也從未朝周承安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周承安握著酒杯的手越來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嫉妒像一團火堵在口,卻偏偏找不到任何能夠宣泄的出口。
他可以對學院里的其他追求者冷嘲熱諷,也可以仗著家里的關系讓那些人主遠離沈清月,可坐在沈清月邊的是林夜。
上城財政總監的親生兒子。
周家在中城或許有幾分人脈,可放到林家面前,本算不上什麼。
林夜甚至不需要親自針對他,只要隨口對某個管理部門的人說一句不滿,周家多年來經營的一切都有可能到影響。
周承安不敢得罪林夜。
因此他只能坐在那里,強行出并不好看的笑容,偶爾在其他人過來時端起酒杯附和幾句,仿佛自己同樣這場聚會。
可他看向林夜的目,卻一次比一次沉。
燒烤一直持續到深夜。
眾人喝得東倒西歪,院子里的炭火也逐漸熄滅。
林夜回到旅店替他安排的房間後,躺在并不算的床上,聽著外面尚未完全散去的說笑聲,心中反而有種久違的輕松。
這種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前世大學畢業以後,曾經一起吃飯吹牛的人各奔東西,群里的消息也從每天幾百條變幾個月無人說話,他沒想到來到這個危險而瘋狂的世界後,反倒重新會到了一次類似的熱鬧。
不過相比今晚的酒局,真正讓林夜期待的還是明天。
白石鎮一夜之間失去十幾萬人,連序列7強者都沒有傳回任何消息,這種手段顯然不是普通畸變生能夠做到的。
那里很可能存在一個“老朋友”。
不知道是他曾經揍過的誰呢……
想到這里,林夜眼中的醉意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興。
“會是誰呢?”
他枕著手臂看向昏暗的天花板,在腦海里將幾個與生化、死亡和群消失有關的邪神逐一篩過。
他正準備繼續回憶游戲中的資料,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
敲門聲不重,卻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夜有些疑地起,走到門前將門打開。
竟然是沈清月。
顯然喝了不酒,白皙的臉頰紅得厲害,連眼尾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
原本整齊的長發此刻略顯凌,黑長襯得腰纖細,也讓整個人在走廊昏黃的燈下顯得比白天更加。
看到林夜開門,下意識握了垂在前的手指。
林夜靠在門邊看著,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沈清月沒有立刻回答。
先深吸了一口氣,下因為酒意而加快的心跳,隨後低下頭,不敢再與林夜對視。過了片刻,才輕聲開口:“林,我有些睡不著。”
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擺邊緣輕輕收,聲音比剛才更低,卻終于完整地把後面的話說了出來:“能不能陪我出去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