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臨時住所的走廊里還帶著幾分夜間殘留的涼意。
周承安一只手提著兩個裝有早餐的紙袋,另一只手停在沈清月房門前,先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領,確認沒有褶皺後,才抬起指節,克制地輕敲了幾下房門。
“清月,醒了嗎?”
他刻意放輕聲音,語氣十分溫和:“管理局那邊通知提前集合,我們很快就要出發了。你先起來吃點東西,路上可能沒時間停車。”
房間里沒有回應。
周承安又等了片刻,臉上的笑意逐漸變得遲疑。
“清月?”
他稍微加重力道,再次敲了幾下,可門依舊安靜,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任何起床的靜。
周承安皺起眉頭。
沈清月平時并不是喜歡賴床的人。尤其是這次任務關系到學院考核,不可能在出發前睡過頭。
難道昨晚出了什麼事?
想到這里,周承安心中升起幾分擔憂。他把早餐換到一只手上,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清月的號碼。
電話剛剛接通,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卻從他後響了起來。
周承安繃的神頓時放松,忍不住笑了笑。
“原來早就起來了。”
他一邊掛斷電話,一邊轉過:“清月,我還以為你……”
剩下的話徹底堵在了嚨里。
走廊另一端,林夜的房門剛剛打開。
沈清月正與林夜一同從房間里走出來。
顯然剛剛梳洗過,烏黑長發順地披在肩後,臉頰上殘留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淺淡紅暈,而雪白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多出來道道紅痕……
更讓周承安無法接的是,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
沈清月幾乎在林夜邊,一只手還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林夜低頭說了句什麼,便仰起臉看著他,眉眼間滿是掩飾不住的親近。
周承安腦袋里“嗡”的一聲。
手里的早餐紙袋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眼睛一點點睜大,仿佛一柄沉重鐵錘狠狠砸在了他的頭頂。
沈清月昨天晚上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從林夜的房間里出來。
兩個人還是一起出來的。
這幾個念頭像燒紅的鐵塊,一塊接著一塊落進周承安腦海,將他原本準備好的問候、關心與早餐全部燒得一片空白。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仿佛自己辛辛苦苦堅持了那麼久的東西,花費那麼多時間力,那麼多代價,卻僅僅只是不到一天時間,就被別人堂而皇之地奪走。
那人不僅帶走了,還偏偏當著他的面,毫不遮掩地摟在懷里。
最關鍵的是,對方的份,卻偏偏還是自己無論如何都招惹不起的存在。
沈清月聽見手機鈴聲,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接來電,這才注意到站在走廊另一邊的周承安。
有些疑地問道:“你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嗎?”
周承安的了。
他想問為什麼會從林夜的房間里出來,想問他們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麼,更想問為什麼短短一天時間,態度便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可當他的目落在林夜上時,所有質問又被強行了回去。
那是林夜。
天穹城上城財務總監唯一的兒子。
周承安臉上的僵地扯了一下,勉強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抖著抬起手中的紙袋,聲音略顯干:“沒什麼,我只是怕你睡過頭。正好經過餐廳,給你帶了早餐。”
“原來是早餐。”
沈清月眼睛微微一亮。
晉升【災厄】途徑之後,上的變化在清晨顯得更加明顯。只是隨意笑了一下,眉眼間便仿佛多出了一層和彩,讓人下意識想將目停留在上。
周承安看得短暫失神。
沈清月已經松開林夜的手臂,步伐輕快地小跑到他面前:“謝謝你,正好林也還沒吃。”
出雙手,十分自然地把兩個紙袋全部接了過去。
周承安下意識松手。
直到手中一空,他才猛然意識到,那兩個紙袋里其實一份是沈清月的,另一份是他自己的早餐。
“清月,另一份是……”
“謝謝啦。”
沈清月已經轉過。
拎著兩份早餐走向林夜,完全沒有察覺周承安話語中的停頓。
眼看即將走遠,周承安終于忍不住。
“你和林夜……”
他的聲音微微發,牙齒幾乎咬在一起:“你們昨天晚上,到底……”
周承安的心也隨之提了起來。
沈清月轉過,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對了。”
周承安屏住呼吸。
沈清月認真地說道:“以後沒有什麼要的事,你就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我怕林看見以後誤會。”
周承安的神徹底僵住。
沈清月說完,沒有再等他回應,便重新小跑到林夜邊。將其中一份早餐遞過去,聲音比剛才了不知多。
“林,我給您帶早餐了。”
“喲?這麼好……”
周承安站在原地,耳邊仿佛再也聽不見其他聲音。
他的早餐,他清晨專門排隊買來的早餐,他本來準備借此與沈清月坐在一起吃的早餐,現在正被林夜拿在手中。
而沈清月還站在旁邊,親手替林夜拆開包裝,詢問他喜不喜歡里面的口味。
周承安覺自己的靈魂仿佛已經離開,獨自飄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雪花飄飄,北風蕭蕭……”
直到兩人轉過走廊,影徹底消失,周承安才猛地回過頭,雙眼通紅地怒吼:“把歌關了!”
站在後面的年輕孩嚇了一跳,連忙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將《一剪梅》關閉。
“我只是覺得氣氛有點安靜。”
小聲解釋了一句,又看了看林夜與沈清月離開的方向,安道:“算了吧,對方可是林。份、實力和背景都不是我們能比的,你就算再不甘心又能怎麼樣?”
旁邊另一名同伴也嘆了口氣:“沈清月從學開始就想接上城的人。現在林愿意帶著,對來說或許真是個機會。”
孩點了點頭,隨後又有些遲疑地補充:“不過你們有沒有發現,沈清月好像比昨天更漂亮了?剛才一笑,我一個的都有點移不開眼睛。”
周承安沒有回答。
他的雙手在側死死攥,指甲幾乎刺進掌心。
他只是盯著林夜離開的方向,眼中的嫉妒與不甘像是燃燒的火焰,怎麼都無法熄滅。
……
異能管理局的行計劃臨時發生了變化。
為了避免調查隊伍在白石鎮部失散,分部決定讓所有參與任務的人員先在白石鎮外圍匯合,再統一進異常區域。
從臨時住所前往集合點,正常行駛需要一天半左右。
天穹城分部一共準備了六輛越野車,除了管理局的正式員外,還包括林夜、沈清月以及學院的幾名學生。
大概是顧清嵐對林夜的危險程度仍心有余悸,管理局特意替他安排了一輛單獨的車輛,車上除了司機外,便只有林夜與沈清月兩人。
這項安排深得林夜滿意。
路程雖然漫長,但是邊有沈清月讓自己玩,倒也并不覺得無聊。
前方負責駕駛的管理局員始終目不斜視,雙手牢牢握著方向盤,努力將自己當作一件沒有聽覺的車載收容。
……
“嗯……”
“嗯……”
一陣陣低沉的從一顆高大古樹上傳來。
夜降臨後,車隊在一片相對安全的森林邊緣建立了臨時營地。
簡單吃過晚飯,沈清月跟著林夜離開住所,來到不遠一棵高大古樹旁。
林夜抱著躍上壯枝椏,兩人并肩坐在高。過枝葉間的空隙,恰好能夠看見懸掛在夜幕中的月亮。
沈清月臉紅到耳,依偎在林夜旁,任由林夜摟著自己腰肢的手在自己服里游走,時不時發出一聲聲悶哼聲。
“林……”
沈清月聲音好像夢囈,卻沒有真正躲開。隨著林夜手上的力道稍稍加重,忍不住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哼,又趕抿住,張地朝營地方向看了一眼。
“他們都在休息,聽不見。”
林夜下抵在肩頭,語氣顯得毫不在意。
“那也不能一直……”
沈清月話還沒有說完,腰間便再次被不輕不重地了一下。頓時起肩膀,後半句話變了一聲抑的低,只能回頭惱地看了林夜一眼。
可現在走的是【災厄】途徑,這種沒有多威懾力的眼神落在林夜眼中,反而更像是拒還迎。
林夜嘿嘿一笑,干脆將人往懷里又帶近了些。
沈清月最終放棄阻止,只能任由林夜兩只手齊齊發揮。
片刻後,忽然輕聲說道:“林,我現在還是覺得這一切像是在做夢。”
“什麼像做夢?”
“所有事。”
沈清月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語氣中帶著滿足與不可思議:“兩天前的這個時候,我還只是天穹學院一個普通學生。可才過了一天,我不僅為了異能者,還親眼見到了一位序列0主宰。”
回想起神商店里發生的事,眼神逐漸變得復雜:“書里提到主宰時,總會說祂們不可直視、不可理解,也不可能與普通人流。任何接近祂們的人,最後都會因為污染而瘋狂。”
“可是神商人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祂雖然很可怕,卻好像并不難說話。甚至您那樣跟祂討價還價,祂最後也沒有真的生氣。”
林夜在耳邊笑了一聲,環在腰間的手稍稍收。
“誰知道呢,估計老王在為主宰之前,就是那樣的人吧。”
沈清月下意識輕輕“嗯”了一聲。
幾息之後,的忽然停住。
像是意識什麼,緩緩轉過頭,眼中的意被疑取代。
“林,您剛才說什麼?”
林夜神自然地看著。
沈清月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什麼為主宰之前?邪神不都是從星空之外降臨的嗎?”
的呼吸微微放緩,聲音中帶上了一難以置信。
“神商人以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