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靠在林夜懷中，仰頭看著他。眼中的意還沒有完全散去，卻已經被更強烈的震驚了下去。
在天穹學院的教材里一直就告訴寫著，祂們來自星空之外，誕生于不可追溯的歷史迷霧，是僅僅投下注視便足以讓普通人畸變瘋狂的高位存在。
可林夜剛才的語氣，卻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看著震驚中又帶著茫然的神，林夜不屑地笑了一聲。
他仍舊靠坐在壯的樹枝上，一只手環著沈清月的腰，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膝蓋上，仿佛接下來要講的不是足以推翻整個時代認知的，而是一段稍微有些過時的歷史。
“當然是人。真正來自星空之外的外神確實有，而且每一個都麻煩得要命，但數量遠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多。”
林夜抬頭看了一眼夜空，語氣中還帶著幾分嫌棄：“人家外神也很忙的好吧，哪來的閑工夫天天盯著這一小塊地方，隔三岔五就跑過來侵一次？真當人類是什麼香餑餑，所有外神排著隊都想咬一口？”
沈清月張了張，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思路，又被他這番評價攪得一片混。
在學院中接的所有教育，都將邪神描述為從世界之外降臨的災難。歷史書、序列學教材與污染研究課程，從來沒有人在這一點上提出過質疑。
“可是課本里說，邪神都是從星空中降臨的。黑暗紀元的歷史記錄也是這樣寫的，祂們從歷史迷霧中走出，帶來污染和災難。學院里的導師還說，人類至今都無法理解祂們真正的來歷。”
說得很認真：“這不是某一本書上的說法，而是全世界都認可的結論。就連異能管理局公開的資料也是這樣寫的。總不能所有書都在騙我們吧？”
事實上，從遇見林夜以後，悉的常識已經被推翻了不止一次。
序列0并非只能存在于傳說，邪神也不一定無法流；序列途徑遠不止學院掌握的【執政】，那些被視為無價之寶的晉升方式，在林夜口中卻像是隨手便能說出一長串。
可這次不一樣。
前面的事還能解釋為學院掌握的資料不夠全面，而邪神的來歷，幾乎是當今世界一切歷史與序列理論的基礎。
林夜沒等把教材上的容全部背完，便接過的話：“課本里說，外神來自星空，從歷史的迷霧中走出。祂們不屬于人類，也無法用人類的與規則理解，大概就是這一套，對吧？”
沈清月下意識點頭：“基本上是這樣。教材原文要復雜一些，但意思沒有區別。”
“放屁。”
林夜說得異常干脆。
沈清月被他這兩個字堵得愣了好一會兒。
林夜低頭看著，語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玩笑，眼中反而多出了幾分冷淡：“所謂公認，只不過是活到最後的那批人統一了說法。歷史從來不是死者寫的，更不是失敗者寫的。掌握城市、學院、管理局和教材的人想讓你們相信什麼，你們從小看到的就會是什麼。”
“把所有災難推給星空之外的存在，多方便啊。邪神不是人，便不需要有人為祂們的誕生承擔責任；區是外來力量造的，人類自己就永遠站在害者的位置。”
“至于真正發生過什麼，只要把知道的人埋干凈，再過幾千年，謊言自然就了真相。”
夜風從樹梢間吹過，帶大片枝葉發出低沉聲。
沈清月忽然覺得周圍冷了許多。
“那祂們究竟是從哪里來的？”仍有些不甘心，還試圖維護常識的堅持，“就算課本瞞了一部分，總不能憑空把所有歷史都編出來。那些區里的主宰擁有完全不同的形態和力量，有些甚至已經不能被稱為生命。人類真的能變那種存在嗎？”
林夜沒有立即回答。
他想了一會兒，低頭對上沈清月的眼睛，臉上的隨意一點點收斂。
“我先告訴你一句話，你最好記清楚。”
沈清月被他的神染，也不由自主坐直了些。
林夜一字一頓地說道：“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沈清月在心里重復了一遍，卻依舊沒能真正理解。皺著眉問道：“您的意思是，邪神都是被人害的？”
“沒那麼簡單。有些人是被到那一步，有些人是自己選擇的。”
林夜見仍舊一臉茫然，便換了一個能夠理解的方式：“我記得天穹學院能夠兌換的序列途徑只有一條，【執政】，對吧？”
沈清月這次點頭點得十分用力。
“對。學院的正式學員只要積累到足夠學分，就能兌換【執政】序列9的晉升方式。管理局和城防軍里也有很多人走這條途徑，據說它是目前最穩定、污染風險最低的途徑之一。”
這也是在昨天之前唯一真正了解的序列。
至于林夜在神商店里提到的【同化】、【夢】、【黃昏】與【狂】，連名字都沒有在任何教材里見過。
林夜點了點頭：“【執政】途徑的序列0【帝皇】，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啊？”
沈清月臉上的認真頓時僵住。
支吾了一會兒，眼神不自然地移向遠：“知……知道吧。”
事實上，學院公開教授的【執政】途徑只到序列7。
序列7以上的名稱、能力與晉升方式全部屬于管理局的保容，別說普通學生，就連學院中的大部分導師是否知道都不一定。
只是覺得自己剛才點頭點得那麼有底氣，現在忽然承認完全不知道，多顯得有些沒面子。
林夜似乎沒有察覺，只是繼續說道：“【執政】序列1的神儀式，是先建立一個擁有數千萬國民的國度，在所有國民發自心擁護自己的前提下，許下一個被整個國度共同認可的大宏愿。當這個宏愿真正完時，儀式便會推序列1晉升為序列0【帝皇】。這個你也知道吧？”
沈清月表漸漸呆滯。
本不知道。
可林夜說得過于自然，仿佛這應該是所有天穹學院學生學第一天便背下來的基礎容。
沈清月實在不愿意連續兩次承認自己一無所知，只能遲疑著答道：“是……是吧。聽起來應該很合理。”
林夜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中逐漸浮現出回憶。
那并非屬于這個世界的親經歷，而是《深淵回響》龐大的背景設定中，一段被埋藏的歷史。
“大約七八千年前，曾經有一名異能者覺醒了【執政】異能。他的天賦很高，也足夠幸運，一路將這條無人理解的途徑開發到了序列1。”
“那個時代沒有完整的晉升系，更沒有現的儀式可以照著完。他只能據自己的力量、經歷與本能，猜測序列0究竟需要什麼。可他猜錯了神儀式，最終晉升失敗，連同自己建立的一切一起隕落。”
沈清月安靜地聽著，沒有話。
“又過了許多年，一次無人預料的意外中，S級收容【啟示錄】公布了【執政】途徑真正的神儀式。那也是當時第一條被完整公開的神道路。”
林夜輕輕敲著沈清月腰間的料，語氣平靜，講出的容卻越來越沉重：“一條能夠真正神的路擺在所有人面前，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沈清月想了想：“會有很多人爭奪神名額。”
“對，那個時代一共出現了四名【執政】途徑的序列1，而同一條途徑，只能存在一位序列0。”
“他們都已經站在了神明的門前，誰也不可能主退讓。于是四個人各自建立國度，爭奪人口、領土與臣民的擁護。他們發戰爭，吞并其他人的疆域，也毀掉對手即將完的大宏愿。”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讓沈清月仿佛看見了那段早已消失的年代。
四個龐大國度在大地上彼此沖撞，城市在戰爭中化作廢墟，數以千萬計的人被迫選擇效忠對象。
所謂國民的擁護，也早已分不清究竟源于信仰、利益，還是對死亡的恐懼。
“他們打了很多年，尸骨山，流河。最終四個人只剩下兩個，其他國度也被這兩人瓜分。到了最後，他們竟然在幾乎同一時間滿足了神儀式的條件，同時開始完各自的大宏愿。”
“其中一個功了。”
林夜抬起手，指向遠被月照亮的大地：“祂晉升為序列0【帝皇】。在屬于祂的疆域之，祂的意志就是不可違背的天地法則。只要國度仍然存在，只要國民仍舊發自心地擁護祂，祂就絕對不會隕落。”
沈清月聽得極其認真，眼中甚至浮現出一向往。
那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序列0的權柄。
相比教材中那些含糊不清的恐怖形容，這種建立國度、以意志化作法則的力量，更接近想象中的真正神明。
可很快注意到，林夜講述的重點似乎并不是功的那個人。
“那另一個人呢？”沈清月問道，“兩個人同時開始儀式，既然一條途徑只能存在一個序列0，他失敗以後也隕落了嗎？”
林夜冷笑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看，而是瞇起眼睛向夜空盡頭。月落在他的側臉上，卻驅不散那一刻浮現出的冷意。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命運的指引，也或許從【啟示錄】公布儀式的那一天開始，就已經有人在算計他了。”
“那個人沒有完【帝皇】的神儀式，卻在機緣巧合之下，完了另一場儀式。”
沈清月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什麼儀式？”
“邪神的儀式。”
這幾個字落下，手臂上瞬間泛起一層細的皮疙瘩。
“邪神的儀式……”沈清月不自覺地重復了一遍。
本無法想象，邪神，竟然也有儀式！
林夜點了點頭，聲音比先前更緩慢：“那就是……在大宏愿即將完的最後一刻，讓整個國度的所有民眾都沉浸在愿即將實現的憧憬中，然後親手葬滅自己的國度。”
“什麼！”
沈清月猛地捂住，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您的意思是，他親手殺死了所有擁護自己的國民？那可是一個擁有幾千萬人口的國度！”
“對。”
林夜緩緩說道：“一條途徑只能誕生一位序列0。當另一個人先一步為【帝皇】，他的路便徹底斷了。”
“他無法接自己距離神位只剩一步，卻永遠沒有機會邁出去。于是，在悲憤與絕中，他選擇讓所有人為自己的失敗陪葬。”
沈清月呼吸發，腦海中不控制地浮現出那個畫面。
整個國度的人都在等待宏愿完。
他們或許已經走上街頭，擁抱親人，慶祝漫長戰爭終于結束。他們相信自己的君主即將為神明，也相信自己將迎來期待已久的未來。
可就在希最濃烈的那一刻，死亡降臨了。
“也是在那個瞬間，他曾經向所有國民許下的大宏愿，化作無數條無法掙的枷鎖，貫穿了他的。”
林夜的聲音融夜風，仿佛從七八千年前一直傳到如今：“那些尚且沉浸在好憧憬中的國民，也被永恒定格在了死亡前的那一刻。”
“只要祂一日尚存，祂的國民便會與祂一同長存；只要那項宏愿一日沒有實現，祂便會被自己的誓言永恒束縛。”
沈清月慢慢放下捂住的手，臉已經有些蒼白。
終于明白林夜先前那句話。
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林夜低頭看向，眼神深映著月。
“祂就是七大生命區之一，寂靜都市四大區域中，鬼蜮的邪神主宰。”
“【背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