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已經記不清,這是最近兩天里第多次被林夜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按理來說,一個人在短時間接連見到序列0主宰、得到完整的晉升魔藥,又親眼看見林夜與神商人討價還價,承能力怎麼也該被鍛煉出來了。
可靠在林夜懷中,腦海里反復回著【帝皇】與【背誓者】這兩個名字,依舊覺自己過去接的所有教育都在一點點崩塌。
一條途徑只能誕生一位序列0,這是序列學最基礎的定理。
邪神來自星空之外,同樣是全世界公認的歷史。
可按照林夜剛才的說法,【執政】途徑不但同時誕生了兩位神明,其中一位甚至通過完全相反的儀式,為了邪神主宰。
一個依靠國民的擁護獲得不滅權柄,另一個親手葬滅國度,被未完的誓言永恒束縛。
祂們擁有相同的途徑起源,卻走向了兩種截然相反的結局。
沈清月很想告訴自己,林夜只是在編一個故事逗。
可連神商人都親眼見過,剛才還被祂剝奪過壽命。面對一個能夠隨口說出數條途徑,甚至敢稱呼序列0主宰為“老王”的人,實在找不到理由,用學院里那些最高只講到序列7的教材去證明對方在撒謊。
沉默了許久,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沈清月轉過,抓住林夜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語速也快了幾分:“不對,林,您剛才的故事里有一個地方說不通。”
林夜低頭看:“哪里說不通?”
“如果【背誓者】是在七八千年前完邪神儀式,才為邪神主宰,那更早以前的邪神又是怎麼出現的?”沈清月努力整理著思路,生怕掉什麼。
“按照歷史記載,黑暗紀元開始時,邪神便已經存在了許久。人類也是在那些災難之後才逐漸發現異能、整理途徑與晉升方法。”
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也就是說,在【背誓者】之前,世界上早就有其他邪神。既然邪神儀式直到那時才出現,前面的邪神總不能也是由人類晉升而來的吧?”
林夜眼里浮現出一意外。
他原以為沈清月還要花很長時間消化剛才的故事,沒想到這麼快就理順信息找出了時間上的矛盾。
看來序列的晉升讓思維也活泛起來了啊。
“不錯。”林夜贊許地點了點頭,手了的臉,“腦子還好用,沒有因為了異能者,就只顧著高興。”
沈清月被他得臉頰微微變形,卻顧不上躲開,只執著地追問:“所以我說得對不對?如果這個問題解釋不了,那您剛才的說法至不完全立。”
“問題當然解釋得了,只是你還沒有真正明白我剛才讓你記住的那句話。”
林夜松開的臉,神逐漸變得復雜。
“人知鬼恐怖,鬼曉人心毒。”
沈清月皺起眉頭:“您已經說過兩遍了。可這句話和更早以前的邪神有什麼關系?”
“有沒有一種可能,人類異能的起源遠遠不止幾千年?”林夜著月下連綿起伏的森林,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現在能夠查到的異能歷史只有幾千年,不代表人類只擁有幾千年的異能歷史。它只能證明,現存的記錄最遠只能追溯到那里。”
沈清月臉上的疑慢慢凝固。
林夜繼續說道:“書上告訴你,黑暗紀元以前的人類沒有異能,所有途徑都誕生于邪神降臨之後。可書里的證據是什麼?幾座跡,幾批殘缺文獻,再加上一群活在幾千年後的人,據幸存材料拼出來的結論。”
“假如更久以前的城市、文獻和異能者都已經被徹底摧毀,連能夠證明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沒有留下,那麼後來的人自然會認為,一切都是從廢墟之後才開始的。”
沈清月聽懂了他的意思,卻因此更加難以接:“您是說,人類在黑暗紀元以前就已經擁有完整的異能文明,只是那段歷史消失了?”
“不是自然消失。”
林夜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
“是被人活生生打到斷層了。”
樹冠間吹過的夜風仍舊平緩,沈清月卻覺得脊背發涼。
文明斷層,并不是幾座城市被毀,也不是一個國度滅亡。
那意味著整個時代的知識、歷史與傳承全部被抹去,幸存者甚至不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麼,只能在廢墟上重新索力量。
遲疑著問道:“是誰做的?邪神?”
林夜輕輕嗤笑了一聲,“異能管理局和那一位的爭鬥,已經持續了不知道多萬年。這麼漫長的時間里,異能管理局每一次都試圖站在拯救世界、保護眾生的位置上,可真正打起來以後,誰還會在意腳下死了多人?”
他的目變得異常冷漠:“他們的爭鬥把人類文明打到過多次斷層,估計連自己都記不清了吧。”
沈清月滿臉錯愕,下意識轉頭看向不遠的臨時營地。
過枝葉隙,還能看見管理局人員負責警戒時移的燈。
那些人在眼中向來代表秩序,學院的教材也反復強調,正是異能管理局建立城市、封鎖區、清理污染,才讓殘存的人類文明延續至今。
可現在,林夜卻告訴,異能管理局曾經數次親手將人類歷史打斷層?
“異能管理局?”沈清月難以置信地低聲音,“就是營地里這些人所屬的異能管理局?他們雖然是全世界規模最大的異能者組織,也確實擁有很多高序列強者,可最近各地的污染事件越來越多,他們連維持現有城市都已經很困難。”
指了指白石鎮的方向:“只是一座小鎮失去生命跡象,天穹城分部便要從其他城市調人手。如果他們真的強大到能夠毀滅整個文明,又怎麼會理不了現在這些區和污染?”
“就憑他們?”
林夜不屑地哼了一聲,也朝營地方向看了一眼:“就憑這幾顆爛蒜。他們也配把人類文明打到斷層?也配和那一位爭鬥數萬年?”
沈清月被他的形容弄得短暫失語。
“我說的異能管理局,和你指的本不是一個。”林夜解釋道,“現實世界里這些城市分部,只是留在外面的辦事機構。別說擁有真正異能管理局十分之一的實力,恐怕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天穹城分部、其他城市分部,包括你知道的那些總部機關,本質上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外層組織。至于真正的異能管理局,早就把總部搬到了一個超現實的地方。”
沈清月聽得越來越不安,卻還是忍不住問道:“超現實是什麼意思?不在三大帝國的領土,還是藏在某個區?”
“都不是。”林夜搖了搖頭,“那個地方本就高于現實世界,是由【神病人】途徑的序列0【創世神】創造出來的獨立世界。”
“【神病人】途徑?”
沈清月覺得這個名稱聽起來實在不像一條正常途徑,林夜主解釋道:
“一個很神奇的途徑,從序列9開始,他們就要在腦海中構思一個和現實世界完全不同卻又邏輯自洽的世界觀。”
“并且還要強制自己相信,這個世界觀才是真實的,現實世界才是假的。還要把自己帶這個世界觀里一個有決定的人。”
“他們以後的路徑,也是不斷將這個想象出來世界觀里的東西一點一點的現出來,而這個途徑序列0的神儀式,則是要將這整個世界完整的現出來,所以【創世神】。”
“祂的邪神面什麼來著?好像什麼【悖論雙影】,扯遠了,繼續說異能管理局吧。”
“真正異能管理局的總部便在那里。甚至絕大多數管理局高層都不知道。整個現實世界的異能管理局里,真正清楚總部存在的人加起來,估計不會超過五個。”
沈清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這些……是自己能聽的?
林夜卻仍舊說得隨意:“那個總部可是被號稱第八區的存在。真正的異能管理局若是不計代價全力出手,他們甚至可以生生拼掉一整個生命區。”
“所以他們抹平人類文明自然也不困難。至于修改歷史、掩埋真相,對他們來說反倒是最簡單的部分。”
沈清月覺自己的認知已經不只是崩塌,而是被林夜徹底掀開,出了下面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過去以為三大帝國、七大區與異能管理局便是世界的全部。
可此刻才發現,所謂異能管理局只是某個龐然大投在現實中的影子,而那個影子的主人,竟然盤踞在一由序列0創造、號稱第八區的獨立世界里。
“既然他們那麼強,為什麼還要在現實之外?”沈清月不解地問道,“如果真正的異能管理局愿意出手,至現在各地的污染不至于嚴重到這種程度。白石鎮的異常也本不需要我們調查。”
“你以為他們不想回來?”
林夜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多輕松:“他們不是主把總部搬走,而是被趕出去的。真正的異能管理局之所以不讓總部重新降臨現實,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敢。”
沈清月立刻想到了林夜先前反復提到的稱呼。
“是您說的那一位?”
“對。”
“祂是誰?也是某位邪神主宰,還是比主宰更高的存在?”
林夜沒有回答,只低頭看了一眼。
直到這一刻,沈清月才反應過來。
林夜可以直呼神商人的尊名,可以隨意評論【帝皇】與【背誓者】,甚至提及【創世神】時也沒有任何顧忌。
可當他說起那個與異能管理局爭鬥數萬年的存在時,從始至終只用了“那一位”。
連忙抬手捂住林夜的,聲音小得幾乎融進風里:“別說了,林,您還是不要繼續講了。”
林夜被捂著,只能含糊地問了一句:“不是你一直在問嗎?”
“我是好奇,可我現在覺得這些事本不是我能知道的。”
沈清月張地看了看四周,“邪神、文明斷層、第八區,還有那個連名字都不能說的存在。再聽下去,我怕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停頓了一下,又趕補充:“您也別在外面隨便說。這里離異能管理局的人太近了,萬一被他們聽見怎麼辦?”
林夜抓住捂在自己上的手,哈哈笑了起來:“剛才還敢質疑我,現在知道害怕了?”
“這不一樣。”沈清月認真地辯解,“我質疑是因為您說的事和課本不一樣,不代表我想知道所有。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瞧你這點膽子。”
林夜將重新往懷里摟了摟,手臂穩穩環住的腰,語氣也恢復了平日里的散漫:“放心,只要你以後跟著本爺,老老實實聽話,甭管是異能管理局、區主宰,還是那一位親自過來,本都能保住你。”
沈清月靠在他前,聽見這句話,心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陣喜悅。
最初在天穹學院接近林夜時,確實只是想攀上上城的人。
對普通學生來說,林夜的份已經足以改變命運。哪怕只能為關系普通的朋友,也能讓走許多彎路。
可從昨天開始,便逐漸發現,林夜遠遠不是一個普通的上城富家爺。
他能夠一眼看穿神商人的份,隨口說出諸多聽都沒聽過的序列途徑,甚至連如此高位的都知道這麼多。
林夜知道的東西,別說天穹城的權貴,恐怕連三大帝國的皇帝都未必有他清楚。
更重要的是,他愿意將這些告訴,也愿意替選擇途徑、索要材料,親手把從普通人變異能者。
沈清月抬起臉,看著林夜近在咫尺的面容。眼中的欣喜沒有掩飾,也不再像最初接近他時那樣。
輕輕點頭,雙臂慢慢環住林夜的脖頸,也主進他懷中。
“我當然是林的人。”
沈清月的聲音,目卻沒有回避:“以後林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只要您愿意讓我一直跟著,您想怎麼樣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