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廢公路的岔口旁,豎立著一塊被風沙侵蝕得藍路牌。
【白石鎮,前方四十二公里。】
幾輛停在路邊、車沾滿泥漿的越野車。
六輛來自天穹城的車輛相繼駛來。
天穹城此次負責帶隊的人,正是林夜此前在任務大廳里見過的那名執法者領隊。
他名趙岳,是天穹城分部執法隊隊長。
在任務大廳第一次見面時,他還差點親手將林夜拿下。直到顧清嵐通過占卜,看見整個分部除林夜與蘇瑾之外再無活口,趙岳才被迫收起武。
所以再次面對林夜時,趙岳的神多有些不自然。
他顯然仍記得林夜當初那副完全沒把異能管理局放在眼里的態度,更記得顧清嵐對他的警告。
只是周圍還有其他城市的同僚,他又不能表現得太過忌憚,只能盡量維持公事公辦的模樣。
“林先生,路上辛苦了。”
趙岳先向林夜點頭示意,語氣比任務大廳里客氣了不止一點:“其他城市的人已經提前到了。按照臨時擬定的行計劃,各支隊伍會在這里重新整合,然後前往白石鎮外圍建立封鎖線。”
林夜隨意點了點頭,注意力落在不遠的調查隊上。
加上天穹城趕來的人員,現場一共有二十多人。大多數人穿著不同城市的管理局制服,有人正在檢查槍械,有人圍在越野車旁核對地圖,也有人站在公路邊緣觀察遠山林。
他們聽見車輛靜後紛紛看了過來。
最初,這些人的目主要落在趙岳和林夜上,可沒過多久,視線便不約而同地轉向了沈清月。
沈清月換了一方便行的淺服,烏黑長發束在腦後。為【災厄】途徑序列9後,的五并沒有明顯變化,上卻多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吸引力。
哪怕只是安靜地站在林夜邊,手替他拍掉肩膀上的一點灰塵,也會讓人下意識多看幾眼。
沈清月很快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
沒有像從前那樣在意,反而主朝林夜邊靠近了一些,手臂也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
趙岳將一切看在眼中,識趣地沒有多問,只領著林夜向前走去。
“這位是北川城分部的梁洪執事,本次行的總負責人。”
趙岳先介紹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中年男人。
梁洪四十歲左右,材高大,臉上留著一道從左側眉骨延到耳邊的舊傷。
聽見趙岳介紹,他只朝林夜等人點了一下頭,沒有主寒暄。
“旁邊這位是長河城分部調查組組長宋文山,那位是黑巖城分部收容隊副隊長方馳。”
趙岳繼續介紹道:“戴眼鏡的是雲嵐城分部封鎖科負責人鄭同。最後這位,是臨江城分部的特派調查員,顧晚棠。”
站在人群邊緣的年輕人抬眼看了過來。
扎著干凈利落的高馬尾,上穿著沒有多余裝飾的黑作戰服,腰間固定著數個大小不同的裝備包。
的材修長勻稱,將線條勾勒得十分清晰,顯然長期接高強度訓練。
與周圍那些神各異的管理局員不同,的臉上幾乎看不出緒。
顧晚棠的視線先從趙岳上掠過,又在林夜和沈清月之間停留片刻,隨後便重新低頭檢查手套的固定帶,沒有因為沈清月的魅力多看,也沒有因為林夜的份主示好。
其余人不需要進白石鎮,趙岳只簡單介紹了所屬城市,并沒有逐一說明姓名。
介紹結束後,梁洪展開手中的地圖,讓幾個城市的行負責人圍到一起。趙岳則轉看向周承安等學院學生,語氣恢復了面對普通任務人員時的嚴肅。
“你們幾個留在這里。”
他抬手指向停在公路旁的車輛:“外圍營地很快會建立起來,剩余人員負責封鎖道路和接應部調查隊。你們跟隨外圍人員行,不準擅自靠近白石鎮,更不能離開營地進山林。”
同行的幾名學院學生早已知道自己的任務只是外圍協助,自然沒有異議。
“明白。”
“我們會服從安排。”
幾個人先後答應,態度十分恭敬。
白石鎮中的危險足以讓一名序列7強者失聯。他們雖然通過家里關系弄到了任務名額,卻沒有誰真的想進去送死。
只要在外圍參與行,回到學院以後,同樣能夠獲得履歷和部分學分。
趙岳代完畢,便準備追上已經開始向前移的梁洪等人。
林夜卻沒有停留。
他雙手在口袋里,像是本沒聽見“學院學生留在外圍”這句話,直接跟著趙岳向白石鎮方向走去。
幾名學生同時愣住。
其他城市的管理局員也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夜。
在他們看來,這個穿著干凈、邊還帶著漂亮孩的年輕人,大概又是哪位天穹城權貴送進任務隊伍里混履歷的後輩。
這種況并不見。
有些家族子弟只需要跟隨車隊抵達任務地點,在外圍拍幾張照片,便能獲得一次參與大型異常事件調查的經歷。
等回到學院或家族後,這些經歷會被包裝他們親自深危險區域、協助管理局解決異常。
可林夜現在的樣子,竟然真的準備進白石鎮。
趙岳見他跟上來,腳步微微放緩,卻沒有阻止。
與其他人不同,趙岳很清楚,現場真正不需要擔心安全的人,恐怕就是這個看起來最不正經的上城爺。
沈清月看見林夜向前走,立即追了上去。
“林,等等我。”
從後面抓住林夜的手臂,順勢挽進懷中,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撒意味:“您進去的話,我也要跟您一起。”
林夜偏頭看:“里面的人全失聯了,你跟進去做什麼?在外面等著不好嗎?”
“我也可以幫忙的。”沈清月抱著他的手臂不肯松開,“而且您都把我帶到這里了,總不能到了最後四十公里,又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這里都是異能管理局的人,我跟他們又不。”
林夜想了想,覺得帶上確實沒什麼問題。
“行吧,想跟就跟著。”
“謝謝林。”
沈清月立刻出笑容,也更加親昵地靠在他邊。
周承安看著這一幕,臉不斷變化。
他本以為沈清月會和其他學生一起留在外面,自己至還能在接下來幾天里找到機會與說話。可現在,竟然要跟著林夜進白石鎮。
一旦兩人進去,他連遠遠看著的機會都沒有。
周承安咬了咬牙,也從學生隊伍中走了出來:“趙隊長,我也想加部調查。”
趙岳轉頭看了他一眼:“你?”
沈清月同樣有些疑:“你又不是異能者,跟進去干什麼?里面連管理局的正式調查員都可能出事,你在外圍待著不是更安全嗎?”
周承安被問得口一堵。
明明昨天還是普通人,現在卻用一種仿佛雙方已經不在同一層次的語氣詢問他。
更讓周承安難的是,沈清月本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會讓他多麼難堪。只是單純覺得,他沒有資格跟進去。
周承安住心中的不甘,語氣盡量顯得誠懇:“你不也不是異能者嗎?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全。白石鎮里什麼況都不知道,多一個悉的人跟著,至遇見事還能互相照應。”
沈清月撇了撇,重新回林夜邊。
“我不需要你照應,林會保護我。”
說得自然而堅定,仿佛這件事本不需要懷疑:“有林在,我跟著誰都沒有跟著他安全。你還是留在外面吧,萬一真的遇到危險,還要分心保護你。”
周承安臉逐漸沉。
他的目落在林夜上,手掌也在側一點點攥。只是想到雙方份與實力的差距,他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把拳頭松開。
“我不會拖累你們。”周承安看著林夜,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我雖然還不是異能者,但接過學院的戰鬥訓練,也了解白石鎮周圍的地圖。萬一需要傳遞消息、搬運資,或者有其他普通人能做的事,我至可以幫上忙。”
林夜本不在意他究竟是為了任務,還是為了沈清月。
“隨便吧,想跟就跟著。”林夜打了個哈欠,“不過丑話說前面,進去以後別給我拖後,我可沒空撈你。”
周承安聽見他如此直白地說出區別,臉更加難看,卻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說話的聲音并沒有刻意低。
正在前方核對行路線的梁洪終于忍無可忍,猛地卷起手中的地圖,轉喝道:“都他媽鬧夠了沒有?”
他的聲音像悶雷一樣過眾人的議論,周圍正在整理裝備的管理局員紛紛停下作。
梁洪沉著臉,大步來到趙岳面前,抬手指了指林夜幾人:“趙隊長,你們天穹城分部到底是來調查白石鎮,還是帶著一群爺小姐出來郊游的?”
“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到了地方正事不干,先在這里哭著喊著要往危險區鉆。怎麼,覺得自己活得太舒坦,非要進去給里面的東西加頓餐?”
趙岳眉頭微皺:“梁執事,他們的況比較特殊。”
“特殊個屁!”
梁洪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每次帶關系戶出來混履歷,你們都說況特殊。這個是誰家的獨苗,那個是誰領導的親戚,剩下幾個爹媽又給分部塞了多錢,是不是還得讓我擺張桌子,一個個給他們磕頭請安?”
“你們平時想拿任務名額換錢,我懶得手管。反正死的是你們的人,臭的是你們分部的名聲。可這次是什麼地方?白石鎮十幾萬人一夜死絕,前一支調查隊進去以後連都沒送出來,其中還有一名序列7!”
他抬手重重著地圖上的白石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趙岳臉上:“這種任務,你們還敢往隊伍里塞幾個沒斷的學生?怎麼想的?嫌里面的異常吃不飽,特意帶幾塊細皮的點心過去給它開胃?”
趙岳臉有些難看,卻沒有當場發作:“林先生加部調查,是顧執事親自批準的。”
“顧清嵐批準的又怎麼樣?腦子讓污染啃了,你也跟著沒有腦子?”
梁洪冷笑一聲,目越過趙岳,毫不掩飾地落在林夜上:“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們天穹城多能要點臉,最多把人帶到外圍拍幾張照片,回去吹深污染區、戰畸變,再往檔案上幾層金。”
“沒想到你們胃口比我想的還大,真打算把這種貨塞進部隊伍里。”
林夜原本正低頭研究路邊一株形狀奇怪的野草,聽見“這種貨”幾個字,才慢慢抬起頭。
梁洪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的輕蔑沒有毫遮掩:“看什麼看,說的就是你。”
“老子早就看你們天穹城那套上中下城不順眼了。一群占著資源的廢,出門靠保鏢,辦事靠關系,闖了禍靠家里屁,最後還真把自己當人上人了。”
“在上城沒人敢罵你,是因為他們惹不起你爹,不是因為你真有本事。離開那堵破墻,你算個什麼東西?”
趙岳聽得眼皮直跳,趕低聲音提醒:“梁執事,話說得過了。”
“過個屁!”
梁洪繼續罵道:“別一臉不服氣。老子見過的死人比你睡過的人都多,也見過不跟你一樣的傻。”
“進任務區之前一個比一個狂,張口就是老子背景多、裝備多貴、保鏢多強。真到異常,尿得比誰都快。”
“你非要往里面鉆也行,先把生死協議簽了。進去以後就算讓畸變把腦漿子嘬干凈,也別指老子手下的人回頭救你。”
公路旁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莫名其妙挨了一通臭罵的林夜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兩秒。
他先看了看梁洪,又回頭看了一眼趙岳,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了什麼重要容。可從始至終,他除了往前走了幾步,確實一個字都沒跟梁洪說過。
林夜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不是,你剛才噴了這麼久,全是在罵我?”
梁洪冷著臉說道:“這里還有第二個聽不懂人話的關系戶?”
林夜被氣得笑出了聲。
“你這老小子吃了幾個菜啊,喝這副德行?”
他慢慢走到梁洪面前,上下打量著對方,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從神病院圍墻里翻出來的病友:“我從下車到現在,沒你一,也沒跟你說半句話。你倒好,自己給自己架了口鍋,添柴、點火、下油,噼里啪啦炒了半天,最後端出一盤正義使者,非得往我臉上扣。”
“還什麼上城廢、關系戶、拖後、哭著讓你救命。你腦子里戲這麼多,異能管理局咋不讓你去番茄寫小說呢?”
林夜向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短。
“剛才不是說不慣著我嗎?不是說要把我綁在路牌上嗎?還說要讓我知道這里誰說了算。”
他抬起一只手,朝梁洪勾了勾手指,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危險。
“來,別站在那里跟個糞坑似的往外噴。”
“對我不客氣一個,讓本爺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