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白石鎮外圍的路牌後，原本還算平整的公路很快便到了盡頭。
眾人只能將車輛留在原地，改為步行前進。
林夜依舊走在隊伍最前方，沈清月跟在他側。雖然為異能者才不過一天，但畢竟是天穹學院戰鬥理論系的正式學員，平日里的能訓練從未落下。
幾十公里的長途跋涉或許還有些困難，眼下這段路程卻遠不到讓掉隊的程度。
反倒是周承安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累贅，一直咬著牙跟在後面。
哪怕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他也沒有主要求休息，只是不時抬頭看一眼前方挨在一起的林夜與沈清月，隨後再把視線收回來。
沿著破損道路向前走了將近半個小時，遠終于出現了零零散散的建筑。
那是白石鎮最外圍的居民區。
一棟棟低矮房屋散落在道路兩側，墻面灰白老舊，部分屋頂已經坍塌。越往前走，建筑數量便越多，商鋪、住宅和小型加工廠逐漸連了一片。
可在真正進鎮子之後，隊伍的速度卻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最前方的趙岳抬手示意眾人停止前進。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皺著眉觀察道路兩側，神一點點變得凝重。
這里太了。
路邊停放的車輛幾乎沒有一輛保持完好。
有些車門敞開，車品被翻得滿地都是；有些車輛撞上墻壁，車頭已經完全凹陷；還有兩輛車在道路中央迎面相撞，像是駕駛者在最後一刻依舊沒有減速。
街邊商鋪的玻璃全部碎裂，貨架傾倒，食、和各種生活用品散落在地。
一間餐館的卷簾門被從部撞出了巨大凸起，旁邊墻壁上還留著集的彈孔。
道路上隨可見折斷的刀、空彈殼與破損槍械，部分地面甚至有被高溫灼燒過的痕跡。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里都像發生過一場極其混的戰鬥。
可偏偏沒有。
別說尸，就連一滴跡都看不到。
顧晚棠在一輛損毀的汽車前蹲下，戴著黑手套的手指從車門上的裂口輕輕劃過。觀察片刻，抬頭說道：“裂口邊緣存在多次撞擊痕跡，車里的人當時應該遭到了襲擊。”
方馳用鞋尖撥開地上的彈殼：“這些槍都開過火，彈匣也是空的。街上的人不是沒有反抗，而是反抗得非常激烈。”
宋文山則走到墻邊，瞇著眼睛看向那些深淺不同的彈孔：“擊方向很。有人從商店里向外開槍，也有人站在街道上朝四周擊。他們攻擊的目標似乎不在同一個方向。”
“可人呢？”趙岳沉聲問道，“傷的人、襲擊他們的東西，還有開槍以後留下的，全都去了哪里？”
沒有人能夠回答。
眾人繼續向鎮深。
越往前，街道上的混痕跡就越明顯。
某些房屋的大門從里面反鎖，窗戶卻被砸得碎；一間雜貨店里還擺著沒有吃完的早餐，杯中的水早已干涸，桌椅則堆在門口，像是有人曾經拼命想要堵住房門。
然而不管眾人怎樣搜索，都沒有發現任何幸存者。
甚至連其他生也沒有。
“這地方不對勁。”
鄭同停在一垃圾堆旁，低頭看著幾只已經腐爛的垃圾袋：“鎮子失去聯系已經有幾天了。食腐爛到這種程度，不可能沒有蒼蠅。”
眾人這才意識到，那從進鎮子後便始終揮之不去的異樣究竟來自什麼。
這里實在太安靜了。
沒有鳥鳴，沒有犬吠，也聽不到老鼠穿過雜時的窸窣聲。街道上看不到貓狗等的尸，墻角與下水道附近更沒有任何蟲子活。
別說活，就連應該圍繞腐爛食滋生的蒼蠅都不存在。
宋文山緩緩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睜開雙眼，神沒有任何放松：“我能聽見五公里外的聲音，也可以看清數公里范圍大部分暴在外的目標。除了我們自己的腳步和呼吸，周圍沒有任何異常響。”
林夜沒有參與討論。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悄然調手臂上黑騎士紋中的力量。
黑火焰并未真正出現，任何擁有負面緒的生，都不可能完全避開黑炎的知。
只要周圍還有人，無論對方是在恐懼、憤怒、焦躁，還是僅僅因為產生了一點不滿，林夜都能夠察覺。
可是什麼都沒有。
知所覆蓋的范圍中一片空白。
林夜皺起眉頭，目隨意掃過街道兩側。
下一刻，他的腳步停了一下。
“植也沒了。”
周圍幾人聞言，紛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道路兩側原本應該種植行道樹的位置，只剩下一個個大小相近的深坑。
坑泥土潤，邊緣整齊，下面卻沒有斷裂的系，也看不見被連拔起後應該留下的撕扯痕跡。
樹木像是憑空消失了。
不僅是行道樹。
附近居民樓的臺上擺著許多花盆，可花盆里的泥土全部凹陷下去，沒有枯萎枝葉，也沒有殘留。公園圍欄大片土地著，連一雜草都看不到。
道路隙、墻角、排水，這些平時最容易長出野草的地方同樣干干凈凈。
方馳蹲在一個樹坑旁，將手進泥土中索了一會兒，臉越來越難看：“不是被挖走的。土層沒有翻痕跡，下面也沒有樹腐爛後的殘留。”
趙岳看向他：“那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方馳站起，將手套上的泥土拍掉，“它更像是從樹干到系一起消失了，連依附在部的微生都沒有留下。”
一名管理局員忍不住低聲說道：“人、、蟲子，現在連植都沒了。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把一座鎮子里的所有生命全部帶走？”
沒人回應。
隊伍之間的距離下意識短了些。
梁洪的臉已經恢復許多，但經歷過先前的教訓後，他明顯安靜了不。此刻他只是盯著道路兩側的空樹坑，沒有再隨意發表判斷。
眾人繼續前進了幾百米。
沈清月始終挽著林夜的手臂，目卻不斷看向周圍建筑。
從進白石鎮以後便顯得有些不安。
起初林夜只以為是第一次進這種異常區域，面對毫無生氣的環境難免張。
可隨著不斷深，沈清月四張的頻率越來越高，偶爾還會突然回頭，像是在確認後有沒有什麼東西。
的手指也在不知不覺間越收越。
就在眾人準備穿過一十字路口時，沈清月終于忍不住開口。
“宋組長，你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現嗎？”
走在左側的宋文山轉頭看了一眼，又看向邊的林夜。
他沒有因為詢問者只是一個年輕學生便敷衍回答：“目前沒有。我能看見幾公里外樓頂上的碎石，也能聽見更遠鐵片被風吹的聲音，可沒有發現任何活。”
沈清月抿了抿：“一點都沒有？”
“沒有。”宋文山回答得很確定，“怎麼，你看到了什麼？”
周圍的人也陸續看向沈清月。
林夜則盯著看了片刻。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沈清月的反應可能不是單純害怕。
“清月，怎麼了？”林夜問道，“從進鎮子開始你就一直往周圍看。是不是發現了什麼東西？”
沈清月猶豫片刻，輕輕點頭。
再次環視周圍。
“有人在看我。”
的聲音不大，卻讓隊伍里的氣氛瞬間發生變化。
趙岳立即握住武，幾名管理局員也迅速轉，將注意力投向周圍建筑。
宋文山眉頭鎖：“哪個方向？”
沈清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對方在移？”
“不是。”沈清月越說越不安，“到都有。”
聽見這個回答，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到了上。
就連林夜也認真了幾分。
在場將近十個人使用了多種探查手段，至今沒有任何發現。林夜的黑炎同樣無法知到負面緒，可沈清月卻堅持認為有人正在看。
林夜問道：“你為什麼能確定？”
沈清月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自從晉升序列9以後，我對別人的目變得非常敏。只要有人看向我，哪怕對方站在我的視線之外，我也能產生一些覺。”
臉頰微微泛紅，卻還是繼續解釋：“而且那種覺很。只是普通觀察，或者對我有其他方面的想法，我都能夠分辨出來。”
趙岳愣了一下：“其他方面？”
沈清月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靠近林夜。
眾人頓時明白了的意思。
林夜倒是毫不覺得奇怪。【災厄】序列9本便會大幅增強魅力，對注視與產生知，也算是能力的一部分。
“剛進白石鎮時，我就覺有人在看我。”沈清月繼續說道，“可當時覺很淡，只有幾道目，我回頭以後也什麼都沒有看見。”
“我以為是剛剛晉升，對能力還不悉，所以產生了錯覺。可是越往鎮子中心走，落在我上的目就越多。”
的手指抓著林夜的手臂，聲音也逐漸繃：“最開始只是偶爾出現，後來變幾道、幾十道。到了現在，周圍到都是。”
沈清月抬頭看向兩側樓房，眼里已經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墻後、地下、屋頂，還有我們腳下。我覺所有地方都有東西在看著我，本分不清方向。”
方馳的表變得極為慎重：“那些目對你有沒有敵意？”
“沒有。”
沈清月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它們只是看著我，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什麼緒都沒有。”
方馳沒有再追問。
他立刻打開腰側的金屬箱，從里面取出一件掌大小的圓形品。
那東西像一塊由明晶制的羅盤，部漂浮著一滴暗紅，邊緣則刻著幾個正在逐漸黯淡的數字。
趙岳認出了它：“生命測繪儀？”
“C級收容。”方馳沉聲說道，“能夠探測周圍一定范圍的活反應，并將生命度呈現在部。每次使用都會消耗一部分核心，最多還能用三次。”
他說完，用拇指按下羅盤中心。
部的暗紅迅速擴散，沿著晶中的細紋路向四周蔓延。
最初，代表眾人的二十多個紅點出現在中央。
接著，周圍又亮起大片芒。
一個、十個、百上千。
紅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填滿整塊晶，所有點重疊、連接，最終化作一片不風的猩紅。
方馳臉上的瞬間退去。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生命測繪儀，像是無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麼。隨後，他用力拍了拍儀，又重新確認了一遍剩余使用次數與探測結果。
猩紅芒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探測范圍之，本不存在所謂的空白區域。
道路、房屋、地底，甚至周圍每一寸空氣所在的位置，全都顯示著強烈的生命反應。
無數生命信號彼此重疊，完全連接在一起。
那種覺就像他們腳下的道路、兩側的建筑以及整個白石鎮，本便是一頭龐大到無法測量的活。
方馳緩緩抬起頭，臉難看得近乎扭曲。
“你他媽在逗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