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馳那句近乎失態的聲音落下,周圍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不需要他繼續解釋,眾人已經看見了生命測繪儀中的結果。
原本應該代表單個生命的紅點全部連接在一起,濃郁得像一團從晶里滲出的鮮,將整個探測范圍徹底填滿。
這意味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并非沒有生命。
恰恰相反,周圍的生命反應集到了無法分辨個的程度。
趙岳反應最快,立刻拔出腰間武,背靠後的管理局員,厲聲喝道:“全員警戒!收隊形,注意頭頂和地下!”
十余人幾乎同時行。
長時間執行異常任務形的默契,讓他們在短短數秒圍了兩層防陣型。外圍人員面向四周街道與建筑,部人員則抬頭觀察屋頂、窗戶和地下口。
槍械保險開啟的輕響接連傳出。
沈清月被林夜拉到邊,周承安也跟著進隊伍部。他的臉有些發白,雙手握著短刀,目在四周不斷移,唯恐下一刻便會有什麼東西從墻後撲出。
只有林夜沒有加陣型。
他依舊站在原地,眉頭鎖,目緩慢掃過街道、房屋與腳下的地面。
生命反應覆蓋整座鎮子。
沒有緒,沒有思想,也沒有能夠被黑炎知到的負面緒。所有、植與人類都消失得干干凈凈,建筑和道路卻出現了連一片的活反應。
他在腦海中迅速篩選著《深淵回響》里的序列與異常生。
一個個可能被林夜列出,又被他逐一否定。
不對。
這些途徑都不對。
警戒持續了將近一分鐘,周圍仍舊沒有任何變化。
眾人如臨大敵地盯了半天,最後連梁洪都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東西是不是壞了?你剛才說它只能再用三次,誰知道核心快耗盡以後會不會報。”
“它就算徹底報廢,也只會失去反應,不會憑空制造生命信號。”方馳雙手托著生命測繪儀,額角已經冒出冷汗,“而且我們自己的點還在中心,位置和數量全部正確。它沒壞,至探測結果沒有壞。”
宋文山側耳傾聽許久,依舊沒有捕捉到任何心跳與呼吸。
他緩緩放下按在耳邊的手:“我還是什麼都聽不到。如果周圍真的全是生命,它們要麼沒有正常意義上的活,要麼已經和這里的環境完全融為一。”
趙岳轉頭問道:“沈小姐,那些目還在嗎?”
沈清月閉上眼睛,努力排除周圍眾人的注視。
片刻後,重新睜眼,臉比先前更加蒼白:“還在,和剛才一樣,只是一直看著我。”
“有多?”
“數不清。”
沈清月抓林夜的袖,聲音中帶著明顯不安:“道路下面、兩邊的墻里、那些房間里,全部都是目。連我們腳下都有。”
幾名站在外圍的管理局員下意識挪腳步,低頭看向地面。
方馳咬了咬牙,再次按下生命測繪儀。
晶邊緣代表使用次數的數字由二變一,部暗紅重新收攏。短暫清空後,十多個代表調查隊員的點率先浮現。
接著,猩紅再次發。
無數生命信號從探測范圍的每一個位置亮起,麻麻地連接在一起。道路、房屋與地下沒有任何區別,依舊全部被標記為活。
方馳的角了一下:“沒變化。要麼這東西瘋了,要麼瘋的是我們。”
眾人再次陷沉默。
林夜忽然抬起頭。
他看向道路兩側那些沒有植的深坑,又看向腳下完整卻遍布裂紋的路面。一個記憶深的名字,終于與眼前的況重疊在了一起。
沒有正常的生命活。
不存在思想,也不會產生任何緒。
消失的、植乃至依附在泥土中的微生。
林夜臉上的懶散頃刻間消失。
“。”
沈清月從未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詫異的看向他。
“林,您想到什麼了?”
林夜沒有回答。
在眾人驚訝的目中,他手臂上的黑騎士紋驟然燃燒。黑火焰沿著掌心向外延,轉眼凝聚一柄寬厚修長的漆黑重劍。
劍刃上的黑炎劇烈翻涌,將附近空氣灼燒得不斷扭曲。
趙岳看見他的作,立即出聲詢問:“林先生,你要做什麼?”
林夜雙手握住劍柄,劍尖朝向腳下。
“看看我們到底踩在什麼東西上。”
話音落下,他猛然將黑重劍街道。
劍鋒貫穿水泥路面,黑騎士的火焰順著劍瘋狂灌地下。最初只是一圈黑紋路從林夜腳下蔓延,接著,整條街道像是被一龐大力量從底部撐起。
“轟——!”
震耳聾的巨響瞬間貫穿整座街區。
水泥路面轟然隆起,蛛網般的裂痕向周圍急速擴散。道路兩側的車輛被沖擊掀飛,有的翻滾著撞進商鋪,有的直接越過眾人頭頂,砸在遠建筑墻面上。
大片碎石、金屬與塵土沖天而起,黑火焰從裂中噴涌而出,像一條在地下瘋狂游的火龍,將整段街道從中間撕兩半。
“躲開!”
趙岳大吼一聲,帶著附近幾人向側面撲去。
方馳死死護住手里的收容,被沖擊波推得連續翻滾數米。梁洪召出數條大藤蔓擋在前,剛剛形便被碎石打得千瘡百孔。
沈清月被林夜攬住腰,整個人護在黑重劍後方。周承安就沒這麼好運了,他才跑出兩步,便被一塊飛來的路牌殘片得狼狽趴下,滿頭滿臉都是塵土。
短暫的混後,崩裂聲終于逐漸減弱。
半條街道已經消失。
原本平整的道路中央出現了一道數十米長、近十米深的巨大壑,黑炎仍在坑底與斷裂邊緣緩慢燃燒。附近幾座房屋地基失去支撐,墻傾斜著在一起,不斷掉落磚石。
“林夜,你他媽拆鎮子之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方馳從地上爬起,吐掉里的泥土,剛準備繼續罵,聲音卻突然停住。
壑深傳來了聲音。
“吱……吱吱……”
聲音很輕,最開始只有零星幾道,很快便連了集一片。
像千上萬只老鼠在狹窄里啃咬骨頭,又像無數潤塊彼此,在地下緩慢翻。
所有人的目同時落向街道中央。
塵埃逐漸散去,深坑里的景象終于徹底暴在眾人面前。
道路下方本不是泥土。
那是一大片正在蠕的團。
紅、暗紅的塊層層堆疊,彼此,填滿了目能夠看見的每一寸空間。
有些塊只有拳頭大小,有些卻如同腫脹的尸,表面遍布黏稠與正在收的管。
麻麻的眼睛從塊上睜開。
它們在一起,有的被周圍塊得變形,有的彼此重疊,全部一眨不眨看向眾人。
眼睛之間,則生長著一張張細小的。
里沒有舌頭,只排列著數層尖銳牙齒。那些牙齒不斷開合,互相,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吱”聲。
被黑炎灼燒的位置已經焦黑,可焦黑周圍的其他塊正不斷分裂增,向損區域去。
顧晚棠的手已經按在腰間武上,向來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厭惡。
趙岳看著坑底那片由眼睛、牙齒與組的東西,結艱難地滾了一下:“白石鎮的地下,全是這些東西?”
林夜的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如果讓他把《深淵回響》中最難理、最不愿正面上的序列0列出一個第一梯隊,眼前這些惡心塊絕對會占據其中一個位置。
邪神——尼奧怖拉斯。
不,現在的祂還不能被稱為邪神。
祂甚至不屬于任何序列。
祂是生命區失樂園中,永生研究所那群瘋子傾盡所有的最終造。
一個人造邪神的年期!
尼奧怖拉斯可以無上限地適應任何曾經承過的攻擊。
林夜在游戲里專門做過測試,序列0以下的同一種攻擊方式,最多使用四次,便會被祂適應到完全免疫。
即便是序列0主宰,同一種攻擊也很難超過十次,便會被祂做到完全適應并且免疫。
而想要一次殺死尼奧怖拉斯,幾乎不可能。
眼前這些塊不過是祂散布在世界各地的其中一小部分,真正的本仍在失樂園的永生研究所中。
只要世界上還殘留一個細胞,祂便能繼續繁、分裂,重新制造出無數個。
更麻煩的是,所有分裂共適應結果。
白石鎮中的一塊適應了火焰,全世界每一個尼奧怖拉斯細胞都會同時獲得對應抗。
并且尼奧怖拉斯還有一個更加變態的能力。
吞噬。
無論異能者還是收容,只要被祂吞,祂便可以獲得被吞噬對象的全部能力。
林夜終于明白,為什麼黑炎和其他人知不到任何負面緒,只有沈清月能夠察覺那些目。
這些東西本沒有思想,它們只有吞噬異能、補充自、繼續分裂的本能。
如果幾人表現的普通人一樣,那麼尼奧怖拉斯則是會像之前一樣,只是靜靜的看著他們,但是一旦讓祂到異能的波,便會如飛蛾撲火般一擁而上。
而就在剛剛,林夜才使用了黑炎……
“所有人別!”林夜猛地抬頭,“不要用異能,這東西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已經傳來一聲驚呼。
一塊掌大小的團從坑壁上落,張開布滿尖牙的,猛然撲向距離最近的一名管理局員。
那人神經本就繃到了極限,本來不及思考,抬手釋放出一道灼熱束。
束貫穿塊,將它當場燒焦炭。
與此同時,其他方向的塊也開始蠕。
幾名管理局員幾乎本能地發異能。冰霜覆蓋坑壁,金屬尖刺貫穿,梁洪召出的藤蔓卷住數塊團,狠狠將其碎。
林夜看著那些落下的攻擊,臉瞬間黑了。
“我他媽讓你們別打!”
可已經晚了。
整座白石鎮突然震起來。
道路兩側的建筑墻面接連鼓起,一個又一個凸起從磚石部向外。窗戶、門、排水口以及墻壁裂痕中,無數塊像決堤洪水般瘋狂涌出。
街道下方傳來沉悶轟鳴。
地面片破裂,數不清的眼睛與口從地下翻涌而出。
它們互相推、堆疊,匯聚數米高的浪,轉眼便淹沒整個道路。
遠的房屋也在坍塌。
磚石外殼落後,里面只有填滿整棟建筑的蠕。整座白石鎮仿佛在這一刻被喚醒。
紅浪從前後左右同時涌來。
每一塊上都睜著眼睛,每一張都在快速開合。連一片的“吱吱”聲鋪天蓋地,聽得人牙發酸。
方馳握著生命測繪儀,整個人都看傻了:“這他媽到底有多?”
“別數了。”趙岳猛地將他向後扯了一把,“數到明年也數不完!”
周承安臉上已經徹底失去。他著比房屋還高的浪,雙像灌了鉛一樣僵在原地,連逃跑都忘了。
就在即將吞沒隊伍時,一黑火焰沖天而起。
“轟!”
火柱撞開上方塵埃,直數十米高空。
林夜手臂上的騎士紋徹底亮起,厚重黑甲沿著他的皮迅速蔓延。護肩、甲、臂鎧與甲接連閉合,漆黑面甲從頭頂落下,兩點暗紅火在眼中驟然亮起。
黑炎在盔甲隙間燃燒,背後寬大的披風被氣浪猛然掀起。
黑重劍被他單手提起。
黑騎士覆蓋本。
序列4層次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蘇醒。
林夜向前踏出一步,腳下整片路面轟然塌陷。
他雙手握劍,面對已經撲到面前的浪,自上而下斬落。
沒有復雜的招式,也沒有多余作。
只有一劍。
漆黑劍沿著街道驟然發。
到極致的黑炎化作一道數十米寬的火焰洪流,將前方一切徹底吞沒。
數以萬計的塊在同一瞬間被撕裂、碾碎,又被黑炎從外到焚燒灰。
道路、車輛和兩側建筑在劍中同時斷開,熾烈火線一路向白石鎮深延,最終在數百米外轟然炸開。
“轟隆——!”
大地劇烈震。
黑火海沿著街道向兩側翻卷,形兩面高達數十米的烈焰巨墻。
涌來的被生生從中間劈開,無數眼球在火焰中炸裂,尖牙與焦黑被沖擊掀上天空,還未落地便化為灰燼。
一條寬闊通道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震撼的一幕驚呆了在場所有人,調查隊所有人都呆呆看著林夜,似乎林夜比周圍鋪天蓋地的塊還要震撼。
林夜保持著揮劍後的姿勢,面甲中的暗紅火轉向他們。
“都他媽看傻了?”
林夜抬起重劍,指向剛剛清出的通道。
“還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