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靜下來。
刃堂主渾濁的眼睛著窗外,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十五年前……”
“我也是因為野心,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陳默沒說話,靜靜聽著。
“那一年,有個年輕人找到我。”
“他說他在紫門臥底多年,并設計引起紫門,可以幫我打開山門,說只要我帶人攻進去,紫門就是我的囊中之……”
他轉過頭,
看著陳默。
“你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嗎?”
陳默搖頭。
堂主笑了,笑得很蒼涼。
“我想的是,拿下紫門,我就是大功一件!
到時候攜大功回圣教,問鼎教主之位,指日可待。”
“所以我沒通知其他堂口,也沒通知長老院,只帶著兩萬刃堂兄弟,直接殺上紫門。”
他閉上眼睛,
聲音沙啞。
“結果呢?
人家後山藏著個先天老怪,
振臂一呼,局勢瞬間反轉,兩萬刃堂弟兄,死了一半。
英弟子,幾乎死絕。
我這條命,
也是兄弟們用命換回來的。”
話到這里,陳默總算知道自己當年為什麼會失敗了。
兩個字:野心。
作為江湖第一大派,坐擁20萬教眾的七殺魔門,若真的傾巢而出,又怎會拿不下紫門?
甚至不需要傾巢出,
哪怕再多一個堂口,都有很大可能拿下,哪怕對方有先天老怪也無濟于事。
但偏偏刃堂主選擇瞞,
為了空懸的教主之位,他憑刃一堂之力殺上紫門,
結果卻是功敗垂,連累的他前世也消道死。
說起來,
他挑起紫門鬥,靠的是大長老,林婉兒的野心,
失敗卻又是因為刃堂主的野心,
當真是也蕭何,敗也蕭何,天道好回!
這一刻,
陳默看著床上那個垂死的“合作伙伴”,
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而堂主也努力睜開眼睛,看著他。
“小子,你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陳默搖頭。
堂主說:
“因為你跟那個年輕人很像。”
“他也有野心。
他也想報仇,他也以為只要夠狠、夠拼,就能事。”
“然後他死了。”
他看著陳默,目渾濁,卻帶著一說不清的東西。
“有野心是好事,
但要懂得收斂,
懂得等,懂得忍。
不要像我們當年那樣,一頭撞上去,撞得頭破流。”
聽到這里,
陳默對于刃堂主的那抹怨恨終于消散。
“前輩教誨,晚輩記下了。”
堂主點點頭,
擺擺手。
“去吧,去吧……我累了”
陳默轉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人靠在床頭,著窗外,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
像是在看十五年前的自己。
意氣風發,
率眾出征。
也像是在看十五年前的那個年輕人。
為他打開山門,
笑得一臉坦然。
陳默收回目,推門出去。
……
三天後,
刃堂主去世的消息傳來。
陳默站在院子里,聽著遠約傳來的鐘聲,沉默了很久。
他又想起最後那句話。
“不要像我們當年那樣……”
陳默深吸一口氣,轉回屋。
兩個月後,
他突破了。
一流。
這一天,
他二十歲。
二十歲一流武者,放眼整個滄瀾武林也屬罕見。
姜烈很高興,
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師徒倆喝了一頓酒。
酒過三巡,姜烈問:“接下來怎麼打算?”
陳默說:“出去闖闖。”
姜烈點點頭。
“是該出去了,老窩在這里,長不出真本事。”
他從旁邊拿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袱,放在桌上。
“拿著。”
陳默打開。
是一把刀。
刀漆黑,刀柄纏著暗紅的線,有腥氣。
拔出一截,刀刃寒凜冽,吹斷發。
“這是……”
陳默抬頭。
姜烈喝了口酒:“ 此刀名為刃,是刃堂主臨終前托我教你的……”
陳默握著刀柄,
就像是看見了一位故人,“多謝……”
“去吧。”
姜烈大手一揮,
“去闖出名堂來,讓長老院的人看看,我白蓮堂的弟子,不比任何人差!”
陳默放下酒杯,
第二天一早,
他下山了。
……
這一闖,
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
有時候是追殺魔門的叛徒,提著人頭回去領賞。
有時候看見不平事,順手管一管。
也有時候是有人招惹他,他直接一刀劈過去。
好事做過,壞事也做過,全憑心意。
刀上沾的,有壞人的,也有好人的。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變得更強,能不能在江湖上闖出名頭。
五年里,
他不斷打磨自己的刀法。
白蓮心經的功法,加上玄清功的領悟,兩相結合,讓他對武道的理解遠超常人,
他把自己這些年悟出來的東西,一點點融進刀里,經過大量的實戰後,他終于悟出一套刀法,
名為
刃七殺!
五年來,
他在江湖上留下的傳說不。
有人說他殺人如麻,是個不折不扣的魔頭。
有人說他恩怨分明,從不濫殺無辜。
有人說他刀法詭異,中者必死。
有人說他其實是個好人,只是生錯了地方。
但有一點所有人都承認,
蓮公子這四個字,現在在江湖上,確實有點分量。
正道弟子聽見他的名字,臉都會變一變。
魔門部,也開始有人討論這個後起之秀。
甚至有人把他和其他三位同樣名聲大噪的魔門公子放在一起,并稱:“魔門四”。
蓮公子林驚蟄。
銷魂公子金瓶兒。
毒手公子冷無。
千面公子夜未央。
這四人行事狠辣無,偏偏又實力不凡,則殺人滅門,在江湖上是兇名赫赫,稱得上是傳頌一時。
正道人士提起他們,咬牙切齒,又心驚膽戰。
魔門弟子提起他們,與有榮焉,又暗懷戒心。
久而久之,
竟有了一句歇後語:
“寧惹閻羅王,莫惹四張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