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帳之中,
氣氛肅穆。
陳默單膝跪地,目低垂,但余已經將帳中眾人掃了一遍。
正中坐著的,
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須發皆白,甲不離,著一子鐵之意。
雁門飛將,李龍城。
這個名字,在滄瀾王朝無人不知。
三十年前,胡人二十萬鐵騎南下,一路勢如破竹,朝野震。
是他,主請纓,
帶著三萬殘兵,生生把胡人擋在了雁門關外。
那一戰,
打了三個月。
雁門關城墻三次被攻破,他又三次奪回來。
最後胡人退了,
留下八萬尸。
從那以後,胡人再也沒能越過雁門關一步。
“不教胡馬度山”,
說的就是他。
陳默跪在那里,心里卻在飛快地盤算。
老將軍召見他,肯定不只是因為那一戰的戰功。
十八歲,一流武者,一人殺穿敵陣,斬敵五十余,提敵將首級而歸,
這太耀眼了。
耀眼到不合常理。
畢竟三年前,他還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破落軍戶。
三年後,
就了能斬將奪旗的猛士。
換誰都會起疑心。
果然,老將軍開口了。
“陳破虜。”
“在。”
“抬起頭來。”
陳默抬起頭,與那雙銳利的眼睛對視。
老將軍看了他很久,然後微微一笑。
“三年前,你還在山里打獵,三年後,你就能殺穿敵陣,說說看,你是怎麼做到的?”
帳中其他人也都看向他,
目各異。
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不信的。
陳默心里早有準備。
他在江湖上混了三輩子,什麼謀詭計沒見過?
那些關于老將軍大公無私的傳聞,他一個字都不信。
這世上,
哪有什麼無私的人?
無非是所求的東西不一樣罷了。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對策。
“回將軍,”
他開口,
“不敢瞞,三年前,我無意中得到了一份傳承……”
帳中眾人眼睛都亮了。
“什麼傳承?”
陳默說:“魔教教主的傳承。”
此言一出,帳中之人紛紛側目。
魔教教主,
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據說百年前就已經是先天之上,後來下落不明。
老將軍也微微容。
“魔教教主?你確定?”
陳默點頭:“還得到了一首詩,據說藏著魔教鎮教神功,《玄魔功》的下落。”
他把那首詩念了出來。
“青山埋骨,白骨化蓮臺,蓮開七瓣落,魔心自天來……”
帳中一片寂靜。
有人開始頭接耳,猜測這詩的含義。
陳默繼續說:
“末將這幾年參悟下來,大概有了些眉目。青山埋骨,應該是指某個埋了很多尸骨的地方。
白骨化蓮臺,是說那些尸骨堆了一座蓮臺。
蓮開七瓣落,七瓣可能是七個地方,也可能是七層境界。
魔心自天來……這個末將還沒參。”
他看向老將軍。
“今日,便獻給老將軍。”
這是他的餌。
老將軍已經是大後天巔峰,困在這一步很多年了。
如果找到玄魔功,兩相印證,很可能突破先天,延壽百載。
他不信老將軍能抵抗這個。
到時候,
老將軍用軍中力量去搜尋,他黃雀在後,漁翁得利。
完。
但老將軍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年輕人,你倒是坦誠。”
陳默心里一。
這反應,
不對。
老將軍繼續說:“魔教教主的傳承,玄魔功的下落,這些東西,你愿意說出來,是信得過老夫?”
陳默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老將軍看著他,目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老夫今年多大了嗎?”
陳默說:“聽聞將軍已近百歲。”
“九十七了。”
老將軍說,“大後天巔峰,困了三十年,如果找到你說的玄魔功,確實有可能突破先天,多活一百年。”
他頓了頓。
“但你想過沒有,老夫如果閉關去突破,需要多久?”
陳默愣住了。
老將軍說:“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二十年,這期間,雁門關怎麼辦?
胡人每年都來,每年都有仗打,老夫躲起來閉關,誰來守關?”
他的聲音不大,
卻像重錘一樣敲在陳默心上。
“這三萬將士,誰來帶著他們打仗?”
這關百萬百姓,誰來護著他們?
這中原大好河山,誰來保護他不胡人的鐵蹄踐踏?。
“多活一百年,看著雁門關失守,看著胡人南下,看著生靈涂炭,這命,老夫要來何用?”
帳中一片死寂。
那些將領們低著頭,有人眼眶已經紅了。
就連陳默都不由得有些失神,
難道這次他看走眼了?
還真有人能經這般?
“不過,你若有需要,老夫倒是可以幫你找。”
陳默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將軍……您……”
老將軍擺擺手。
“你年輕,十八歲就一流了,比老夫當年強多了……”
“到時候,你來守雁門關,替老夫守著這萬里邊關……”
“那東西,老夫幫你找。”
陳默愣愣地看著他,
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活了三輩子,見過太多爾虞我詐,見過太多利益換。
他以為這世上所有人都一樣。
可眼前這個老人……
“將軍……”
老將軍拍拍他的肩膀。
“行了,起來吧,跪著怪累的。”
陳默站起來,
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統領當初點破他的刀法不適于戰場,讓他從頭練起槍法、箭、騎。
那不是一個普通統領該有的眼。
他抬起頭,看著老將軍。
“將軍,當初周統領……”
老將軍笑了。
“是老夫讓他去的,
你剛進雁翎衛,老夫就注意到你了。打虎英雄,有點意思。”
他看著陳默,
目里帶著欣賞。
“後來聽說你刀法不錯,就讓周統領去點你一下。
年輕人,鋒芒太,容易吃虧,早點知道戰場和江湖不一樣,是好事。”
陳默這才知曉。
原來從一開始,這個老人就在關注他,那些看似偶然的指點,都是他安排的。
原來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
“將軍大恩,銘記在心……”
“但守衛雁門關一事,我……”
陳默志不在此,
他還要找關培德復仇,要學更強的功法,要尋找修仙者的蹤跡,總而言之,要領略更上層的風景。
絕不可能限雁門關的。
老將軍似乎也明白他的難,
大氣的擺了擺手,
“這個問題你不必急于回答,日後是去是留,自己決定……”
“好好練功,好好打仗,只要你現在還是雁門關的人,便可。”
陳默點點頭。
收起了剛剛那點小心思,
拋出餌,想利用老將軍替他找玄魔功。
真是可笑。
他抬起頭,看著老將軍。
“將軍,末將有個東西想送給您。”
老將軍挑眉:“哦?”
陳默說:“不是武功,是一本書。末將這幾年閑著沒事,琢磨出了一些用兵之道,寫了下來,雖然淺,但或許對將軍有用。”
老將軍眼睛亮了。
“拿來看看。”
陳默讓人取來紙筆,當場寫了起來。
他寫的是
《孫子兵法》。
這是地球上的兵家圣典,
是他在第一世穿越前讀過的書。
十三篇,始計、作戰、謀攻、軍形、兵勢、虛實、軍爭、九變、行軍、地形、九地、火攻、用間。
他全部默寫出來。
老將軍站在旁邊,一開始只是隨意看著。
看著看著,
他的臉變了。
“這……這是……”
他越看越激,手都在抖。
“始計第一……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眼神里滿是震撼。
“這書,是你寫的?”
陳默點頭。
老將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深深看了陳默一眼,把那卷紙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放好。
“破虜,”
他說,“這書,比十門玄魔功都珍貴。”
陳默笑了。
這一世,他好像真的遇到了不一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