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窗外,是京城老工業區沉寂的鋼鐵廓。
這座巨大的城市在此刻出了它獷而衰敗的另一面,如同一個卸了妝的巨人,疲憊且危險。
秦烈站在窗邊,那部特殊的衛星電話已經被他重新組裝好,握在手中傳遞著一冰冷的溫度。
屏幕上,由矩陣標注、代表著“夜狼”小隊的紅點,正以極戰的效率緩緩著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他們就像一群經驗富的狼,不急不躁地用耐心和嗅覺封死了獵所有可能逃竄的路徑。
“老板,機場、高鐵站、所有長途客運站,都已經被一種新的力量接管。”耳機里,矩陣的聲音無比凝重,“我查了他們的證件信息,全是偽造的,但權限極高,連天網系統的後臺都給他們開放了綠通道。他們就是‘夜狼’。”
“我分析了他們目前的封鎖模式,結論是:水泄不通。任何需要份驗證的公共通工,對你來說都是死路。”
秦烈眼神平靜,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趙家在發現常規手段無效後,必然會用這種游走在法律邊緣、不計後果的專業力量。
“唯一的生路在海上。”矩陣的聲音繼續傳來,“京城向東一百八十公里,是濱海港。那是華夏北方最大的貨運港口,每天有上百艘萬噸巨進出,魚龍混雜,是唯一一個無法做到對每一個人進行份核驗的地方。”
“我為你安排了一張‘船票’。”
秦烈的眉微微一挑。
“一艘名為‘海月號’的拿馬籍萬噸級貨,將在凌晨四點準時離港,目的地是韓國釜山。船長是我們的一個外圍線人,收了錢,會在船尾的維修通道給你留一道門。”矩陣的語速極快,顯然局勢萬分急,“但是,老板,港口現在也必然是他們重點布控的區域。潛進去難度極大。”
“把路線發給我。”秦烈沒有毫猶豫。
“路線已經規劃好。但你還需要一個份。”矩陣說道,“我已經為你偽造了一個‘濱海港電力科夜間維修工’的臨時份,工牌、通行證、以及今晚的維修任務單,我都放在了指定地點。你需要先去取。”
“地點。”
“距離你現在位置東南方兩公里,濱河公園的第三個公共廁所,最里面的隔間,水箱後面。”
秦烈聽完,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通訊。
他走到床邊,將那兩比頭發還細的金屬小心翼翼地收回錢包夾層,然後拿起衛星電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藏的房間,轉開門,如同一滴水融了窗外深沉的夜。
……
凌晨兩點。
濱海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巨大的龍門吊如鋼鐵巨人般矗立,一排排不到盡頭的集裝箱像沉默的巨,將整個港區切割一座巨大的鋼鐵迷宮。
刺眼的探照燈不知疲倦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荷槍實彈的巡邏保安隊每隔十分鐘就會經過一次。
一輛破舊的五菱宏停在港區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秦烈從車上下來,上已經換上了一套沾著油污的藍工作服。
他手里提著一個沉重的工箱,頭上戴著一頂黃的安全帽,帽檐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剛才,他已經按照矩陣的指示,順利拿到了全套的偽裝和裝備。
那個沉重的工箱里,沒有扳手和螺刀,而是靜靜地躺著一把加裝了消音的P226手槍、一把鋒利的三棱軍刺、一副夜視儀和一套輕便的飛爪。
他抬頭向那座被高高的鐵網和無數高清攝像頭包裹的港口,深吸了一口帶著咸海風的空氣。
出獄後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潛行作戰”開始了。
他沒有選擇從偏僻的角落翻墻潛,那太容易發警報。
他選擇了最大搖大擺也最危險的方式——走正門。
港區A號門崗,四名保安正百無聊賴地著煙。
秦烈提著工箱,邁著一個普通工人下夜班時特有而略帶疲憊的步伐徑直走了過去。
“站住!干什麼的?”一名年輕的保安立刻警覺起來,手攔住了他。
秦烈抬起頭,出一張被安全帽影籠罩的臉,眼神里帶著一不耐煩和倦意,他將一張皺的任務單遞了過去,聲音沙啞地抱怨道:
“電力科的,三號碼頭的冷鏈區G-7號發電機組跳閘了,再不修,一整船的海鮮都得臭在里頭。媽的,也不知道白天那幫人是怎麼檢修的。”
他的語氣、神態、甚至連抱怨的容,都完地扮演了一個被臨時回來加班、滿腹怨氣的維修工。
年輕保安接過任務單看了一眼,上面確實蓋著港務局電力科的紅章,格式也完全正確。
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皺著眉上下打量著秦烈:“我怎麼沒見過你?”
秦烈嗤笑一聲,從口袋里掏出一包廉價的紅梅煙,遞了一過去,語氣緩和了一些:“新來的,剛跟老師傅學了沒倆月。這不,大半夜的就被抓來當壯丁。兄弟,行個方便,這活兒干完了我還得趕回去睡覺呢。”
另一名年紀稍大的老保安走過來,接過煙聞了聞,又看了看任務單上那個刺眼的“急”字樣,擺了擺手對年輕保安說:“行了小王,別耽誤事。三號碼頭那批貨是出口歐盟的,真出了問題,主管能把我們皮都了。讓他進去吧。”
年輕保安這才不不愿地打開了欄桿。
“謝了啊,哥幾個。”秦烈沖他們點了點頭,提著工箱不不慢地走進了這座巨大的鋼鐵叢林。
在他後,年輕保安總覺得哪里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他只覺得那個維修工的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進港區,秦烈的耳機里立刻傳來了矩陣的聲音。
“老板,干得漂亮。你的演技足以拿奧斯卡了。現在,左轉,沿著那排藍的馬士基集裝箱走。注意,前方三十米有一個旋轉攝像頭,掃描周期是十五秒,你需要在它轉過去後的三秒通過。”
秦烈如同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人,準地執行著矩陣的每一個指令。
他時而藏于巨大的胎之後,時而借著龍門吊投下的巨大影快速移。
他的每一次停頓、每一次沖刺,都完地卡在監控的死角和巡邏隊的間隙中。
在“矩陣”的上帝視角和秦烈的極限執行力面前,這座在普通人眼中天羅地網般的港口變了一個可以被計算和破解的程序。
然而,就在他即將接近“海月號”所在的六號碼頭時,矩陣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警告!老板,況有變!”
“‘夜狼’的人到了!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從港區的VIP通道進來的,是趙家的車!他們有港區的最高通行權限!”
“我截獲了他們的部署,他們正在以極高的效率封鎖從一號到七號所有即將離港的貨泊位!他們預判到了你的逃生路線!”
秦烈的瞳孔猛地一。
他抬頭去,遠六號碼頭那艘巨大的“海月號”貨已經亮起了離港的信號燈,巨大的船在海浪中微微起伏,像一頭即將遠航的巨。
那是他的“船票”,他唯一的生路。
而此刻,他能清晰地聽到,從鋼鐵迷宮的四面八方正傳來一陣陣急促而有節奏的腳步聲,以及車輛引擎的低吼。
狼群已經聞到了腥味。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