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二領著裹小腳的老韓太太走到院門口，老太太的小腳一站，腳下生，一步也不往前挪了。
“老二啊，這事兒整大扯了，你韓嬸兒把老命搭里頭，也整不明白啊，趕，套車上土龍鎮，找先生去。”
“啥先生啊？”
“先生！啥先生？進鎮子頭道街把東邊第三家，找金先生，備好錢，沒一塊銀元人家都不帶出門兒的。
還有，我不進屋了，你跟你媳婦兒說，不禍禍人就別招惹他，要啥給啥。
煙葉子給鉸好，家里沒有酒就去燒鍋打幾斤，禍禍人就拿繩子把人捆上，里塞上破布，別咬了舌頭。
你家老七真特麼能個兒，咋能招惹上這邪乎玩意呢？”
王老二把老韓太太往回送了幾步，又忙回到家里，看著仨孩子磨磨蹭蹭穿服，賴賴唧唧的樣子就來氣。
想發火又怕得罪炕上那位，倆眼珠子瞪著兄妹三個都快出表包了。
大兒子走到外屋門口的時候，王老二上去就是一個腚跟腳，卷屁蛋子上了，倆小的溜著墻兒跟著快步出屋。
王老二跟老二媳婦囑咐完，又去找哥兄弟幾個湊錢。
王老二兄弟姐妹七個，兩個夭折沒長大，一個兒外嫁，三家人有零有整的湊了兩塊銀元和一把票。
王老二揣著窩頭趕上牛車去土龍鎮接金先生，一去一回，一天一宿，這家里頭可就熱鬧了。
天大亮了，老七這一家三口還是躺炕上沒靜。
老二媳婦炸著膽子到炕邊推王老七。
“老七啊，老七，醒醒，起來吃口飯吶？”
喊了好幾遍，也沒睜眼，又去推老七媳婦
“老七媳婦兒，老七媳婦兒，醒醒啊，起來吃口飯吶？”
也是好幾遍，還是沒睜眼，又轉頭看向大發，這位可是睜眼呢，但是特麼不眨眼啊！
老二媳婦想跟他說話，又不敢，干嘎吧不出聲“...大發...”
“我可去你個哨子的吧...我特麼可不敢問你”
老二媳婦敗退到外屋，過了一會兒，王老二的其他幾個哥兄弟都過來了，進屋里看了兩眼就被孩子直勾勾的眼神給瞪出來了。
在外屋大家看屋里沒靜就七八舌開上小會了。
“這是實病啊，這是癔病啊？”
“別是凍壞了吧？”
“能不能是嚇著了？”
“二嫂他們昨晚都說啥了？”
“就說回來路上遇到鬼打墻了，說嚇壞了，我問吃不吃一口，整點飯吶？說不，也沒吃就躺下了。”
“要我說就是凍著了，給灌點姜湯，就能見好”
這時候就聽見里屋特別別扭的聲音喊出來了
“閉！”
為啥說別扭呢，2歲多的孩子，發出40多歲的聲音，又有獷又有稚。
“想讓他們起來是吧？行，起來可就得遭罪了！”
王老七兩口子撲騰一下就翻從炕上坐起來了，兩口子閉著眼，雙手一拳一拳的鑿自己大。
“站不該站的地方，還不干凈，我讓你遭七天活罪，七天打斷，這一家子跟我下去，伺候我！”
外屋的這幾家人沒了主意，齊齊看向王老二的大哥，王老大嘎了半天兒愣是沒出聲。
“大哥，要不去找老韓太太再給看看呢？”老二媳婦兒說。
王老大撒丫子就走，到了老韓太太家，把事兒一說，老韓太太炸了廟。
“你們招他干啥？顯你們能耐唄？你能破你找我干啥？
把你們能地，我管不了，我老太太去了命都得丟那兒。
我差你家幾個蛋吃啊？你還不如你家老二呢，你還空手來滴！
趕滾回家去，一天兩天錘不斷，就遭點罪，別招他！
就讓老二媳婦兒看著點就行。
咱屯子多年都不招這麼厲害的玩意了，等老二把先生請回來再說。”
王老大回去把家里人都帶走，順帶著把王老二家仨小的也領走了。
就剩下王老七兩口子盤坐炕上捶大，一個小祖宗在炕上干瞪眼，老二媳婦自己在外屋轉圈兒。
到了晌午，里屋又傳話了“了，整點吃的”
老二媳婦端著一蓋簾子窩頭，大醬，蘸醬的凍白菜，凍蘿卜，咸菜哆哆嗦嗦的進屋了。
“拿！拿酒！”
老二媳婦終于不用轉圈了，總算有點事兒干，手上有活，心里不慌。
屁顛屁顛出去捉，看見小兒心里又不落忍了，去年開春抓的崽子，眼瞅著長這麼大，鄉下人種地能混個吃飽就不易了，針頭線腦啥的都指著屁下那倆蛋呢。
咋整，人命比重要啊，該殺還得殺。
等把做，端著酒進屋，就看見大發里叼著王老七的煙袋鍋子，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兩口子捶大。
把酒放到炕沿邊上，大發也沒拿筷子，兩歲多的孩子，抱著酒瓶子就一口一口的喝，剛剛出鍋滾燙的，下手就抓。
喝著喝著大發就往屋外天上一扭頭兒“呀，找人看事兒啦？欠吶”
說完老七兩口子開始歪眼斜流口水。
天開始慢慢黑了，大兒子惦記親媽，回家了。
娘倆在外屋地坐小板凳上燒著炕，聽著屋里捶大的砰砰聲，喝酒的斯哈聲，枯坐了一夜，就那麼守著。
第二天頭午，王老二趕著牛車把金先生請回來了。
三十多歲，一米七多的個兒，魁梧，圓臉，大耳朵，臥蠶眉，一雙丹眼又細又長，短襟的黑緞子面棉。
在大門口下車，徑直走進了院，到了房門口，說咳嗽還不是咳嗽，就是哼哈一聲，底氣十足。
拉開門，進外屋，徑自奔里屋走。
就聽見里屋酒瓶子當啷一聲掉地上了。
打盹的老二媳婦起要打招呼，王老二跟在金先生後。
金先生擺了擺手沒說話，邁步就進了里屋，王老二兩口子就在外屋隔著門往屋里看。
金先生進屋環視了一圈，走到炕邊照著捶的兩口子上一人拍了一下。
也怪，就這麼一拍直的躺炕上不了。
順手拿了一個木頭凳子，往地上一頓，一屁坐在大發對面，臉對臉，眼對眼，就互相盯上了，得有好幾分鐘，都沒說話。
“你干啥？”大發先說話了
“你說我干啥？”
“你別多管閑事！”
“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不管你養活我啊？”
“他們得罪我了，臟了我的宅”
金先生被他一句話逗樂了：“你天不容，地不收的橫死小鬼兒，有個糞坑兒埋你，還你媽了個兒的宅？”
金先生說完扭頭，臉朝外屋地“二哥，你家那狗別要了啊，等會我牽走，我給他那坑刨開，那狗幾天，就都給他造了”
王老二在外屋沒敢吭聲。
黃狗：“？？？”
“我把他們仨都帶走”大發有點厲荏了，嗓子眼兒里著尖銳。
“吹牛B呢？你試試？嫂子，給我拿個麻袋的針，我把你拘出來，扎你49天，我不CNM，你不爹是不？”
老二媳婦在外屋地答應的可痛快了。
“俺家沒有，我上老李家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