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二一把薅住要出門的傻媳婦兒,一個勁的跟嘰咕眼睛。
“我特麼現在就把他們都帶走!”
大發話沒說完,金先生猛的出手,左手一把掐住大發的兩腮,防著他咬了舌頭。
右手抓住大發襟,用力一撕,小棉襖的扣子盡數崩裂,手腕上一帶,大發跟著轉了個半圈,棉襖去,大發就了膀子。
金先生目如電,在大發上快速掃去,果真在右手肘彎發現鼓起了一個小包。
手去捉,那小包兒順著胳膊就往上竄,去勢極快,一個眨眼就不見了。
金先生角一咧,嗤笑聲還沒出口,左手抬起大發胳膊,右手在腋窩里一掏,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球已經死死卡在拇指和食指中間。
“狗不是,上這作上人了,還特麼連吃帶喝的,不要個臉,你看我咋整你,是不好臉給你給多了?服不服?”
大發的明顯了下來,不復之前的僵。
“眼瞅到年了,我不稀得搭理你,趕滾,再特麼出來禍禍人,拘了你扔灶坑先燒上一冬。”
金先生話說完,手也跟著撒開。
王老二兩口子在外屋聽見咣當一聲,大發原本坐著的直接躺炕上了。
“走了,進屋吧”金先生說
“阿,他仨咋整啊?”老二媳婦指著炕上昏睡的三人
“整個公,找參須子多添水燉湯,一起燉半天,灌下去,躺幾天緩緩氣就好了,那湯別給別人喝。
我燒張符,你拿碗水過來,我給灌下去”
老二媳婦和王老二著張羅辦好,王老七一家三口半夜就醒了過來,在炕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
按照金先生的代在村口燒了黃表紙和金克子(金的錫紙疊的元寶)後來這個野鬼就再也沒來鬧人。
這事兒還有個曲,老二媳婦跟著折騰了兩天,燉湯的時候就扛不住了,抓了小閨當壯丁,讓隔一會兒往灶坑里添個小木頭絆子小火燉。
小閨聞著香味就坐不住了,著把大冠子吃了,還喝了半碗湯,用的話說是嘗嘗咸淡。
喝下去沒十分鐘,小閨的鼻就竄出來了,沒敢聲張,拿涼水拍腦門,拍了半天也止不住,終于嚇哭了。
那晚金先生還沒回去,挪開水缸從水缸下面了一土,放碗里兌了半碗涼水讓小閨喝下去才止住。
王老七的事兒解決了,原本以為和金先生這個大拿以後就很難再有集,沒想到隔了不到半個月,金先生卻不請自來了。
金先生來的時候是個半天黑,院里的黃狗一聲沒吭,金先生隔著大門喊
“二哥,在家不地?”
以前沒有電子產品,沒啥娛樂項目。
老爺們兒有錢的耍錢,打麻將、推牌九、葉子牌,沒錢下棋,上山下套子,下河摳魚。
老娘們兒一般就納個鞋底子、個煙袋、串門子,當然不了傳閑話,東家長,西家短,三只蛤蟆六只眼唄。
小丫頭玩的最多的是歘嘎拉哈,按照規則手眼協調的游戲。
男孩兒玩的就多了,特別是冬天,冰噶兒、爬犁、掏鳥窩、攆野、野兔,就晚上回家了,在炕上也能掏出幾個石頭子兒玩憋死牛。
現在的孩子其實可憐的,好吃的都保護了,有機會單開一章,聊聊舌尖上的東北。
王老二家倆閨在屋里炕上歘嘎拉哈,嘎拉哈是東北傳統的婦兒的玩,就是豬、羊、狍子等的膝蓋骨。
東北話里把嘎拉哈給你卸了,可不是啥好嗑兒。
大小子在北炕上拿把侵刀削一個Y字形的樹杈,拿來做彈弓打鳥。
王老二和老二媳婦在里屋地上扎蘆葦簾子。
小孩兒耳朵好使,小閨在炕上先聽到的靜,就說
“媽,外面有人喊我爸”
王老二直起,了腰,邁步往外走,把金先生請進屋。
“金先生,快上炕緩和緩和,這死冷寒天的,你咋來了呢?老大幫你媽把地上拾掇拾掇,媳婦兒趕燒點熱水”
“二哥,你們屯子老尹家有點事,趕車把我拉過來的,我來了一看,他家還有點別的事兒,我不方便進他家了,犯說道。
我尋思你們屯兒我就認識你家,我就來給二哥二嫂添麻煩來了唄”
“可別外道,來了跟自己家一樣,是不沒吃飯呢?這幾天雪大我家小子在地里攆著幾個兔子和野,我讓你嫂子給烀上,咱哥倆喝點”
東北的冬天,野和野兔是能被人追上的,白天的時候照在白雪上反,刺激野的眼睛睜不開,飛不起來,最多就翔個十米八米的就落地上,撒丫子跑。
半大小子們連嚇唬帶追的,把野急眼了,就一腦袋雪里,屁撅老高,主打一個咋咋地。
兔子一般是拿狗攆,下完大雪,雪地松,兔子踩雪里得往外拔,跑起來費勁,狗長,一般的東北笨狗追起來都能攆上。
要不就找兔子走的道下套子,但是這倆玩意都不太吃。
野生的瘦,沒啥油水,吃起來柴了吧唧的,那時候的東北自然資源極其富,老百姓窮歸窮,要是不懶都不死。
關里人闖關東,要飯出關,來了挖個地窨子,挖參、采蘑菇、山野菜、野果子,打獵、摳魚,種上莊稼能到秋收就算站住腳了。
“二哥,快別讓嫂子折騰了,老尹家一會兒能送飯過來。”
說起王老二屯子里唯一的大戶老尹家,這家人家可正經厲害。
當家的尹老爺的爺爺是個清朝的兒,據說是比縣長還大點,後來清政府干黃了,就回到土龍鎮里生活,在鎮里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
老梆子死了後分家,尹老爺他爹是小老婆生的,就分了屯子老宅的家業,正房的老大做了張大帥的,張大帥死了以後又做了日本人的,家從鎮上又搬到了依東縣里。
說是一個屯子,離的還真不算近,不進屯子單走一條道,直通人家的大宅子。
過了一袋煙的功夫,老二媳婦剛把水燒開,倒進碗里端給金先生,尹家的管家就拎著食盒進來了。
“金先生,咱們到的晚,您又不肯進家,招待不周啊,今天晚上您對付一口,明天我們家老爺安排廚子做幾個菜。”
“可別麻煩了,這幾天我跟我二哥近乎近乎,你家這兩天還得有點別的事,也得忙乎,我再去也不合適。
明天辛苦你再跑一趟,把你家爺的生辰八字帶過來,我給掐算掐算,要是方便你給捎帶三天的糧食過來。”
管家答應了一聲,也不多待,把食盒放炕上出門兒就走。
金先生打開食盒,兩個大白饅頭,一個醋溜白菜,一個蔥花攤蛋,一碟花生米,一壺三兩多白酒。
王老二看了一眼言又止。
金先生嗤笑一聲“呵,仨菜,這是半拉眼沒瞧得起我啊”
東北講究雙對,請人吃飯那得四個菜,六個菜,八個菜,菜不擺三,筷不五,席不六,真是不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