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吃飯的時候,老二媳婦特意給小閨他們餾了幾個粘豆包,這還是頭年趙老妹子來的時候給帶的,粘豆包沾白糖,那時候對小孩兒來說算頂級食了。
小閨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半個,剩下半拉給了大閨,老二媳婦坐不住了,飯都沒吃,抓了幾個蛋去了老韓太太家。
老韓太太剛做完飯,洗了手干凈,到了香堂子上了三香,跪在香堂前面,雙手合十,雙眼閉叨咕了一會兒,站起來把事兒說了。
“你家二丫頭前天晚上嚇掉魂了,正趕上門口路過個小鬼兒,帶著一魂兒出去玩兒去了。
昨天晚上你,小鬼兒不讓走,非得陪它玩兒。
今天晚上小鬼還得領玩兒,你得準備點東西,家里不夠就托人從鎮上捎回來,東西夠就今天晚上,不夠就明天晚上,我教你咋治他。”
老二媳婦回去趕打聽屯里人誰往鎮上去,央求著從鎮上給捎回來紅紙,黃表紙,香燭,紅線。
又打發大梁大富一個搬梯子扶著,一個爬上大柳樹掰下來一捆子柳樹條子。
等屯子里人從鎮上把東西拿回來,老二媳婦讓王老二拿柳枝做骨架,用紅紙做了個紅燈籠,里面放上了紅蠟燭。
又支使大梁踩著梯子上了房頂,挖下來一盆雪,拿進屋化上。
一切準備就緒,熬到天黑,小閨到了晚上也不肯吃飯,說困了躺炕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手一額頭,還是有點熱。
老二媳婦拿碗裝了一碗小米,用筷子把最上面一層抹平,上面用紅布蓋好,端著碗在小閨頭上轉了三圈,把碗放到炕沿上,掀開紅布就看到原本抹平的小米上出現了一排小坑。
老二媳婦把紅線的一頭拴在小閨的中指第一個關節上,另一頭拴在自己中指的第一個關節上。
老二媳婦另一只手端著碗,大富提著煤油燈,走出了家門,走幾步就看碗里的小米多一個小坑,老二媳婦一路順著小坑的方向走。
覺中指上的紅繩繃了,老二媳婦說:“二丫頭,走!跟媽回家!”
綁著紅繩的手,死死的攥住,轉手就往家走。
進了屋,老二媳婦的手也沒撒開,讓大梁點上王老二扎好的紅燈籠,影影綽綽就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影。
大梁大富和王老二三人站三角形,雙手拿著紅繩就把那個影給圈在三角形里邊。
老二媳婦在柳條子里找了結實的,在化了雪的盆子里蘸上涼水,對著那個影就了過去,一下喊一聲
“再招我家孩子,就打死你!”
打一下,蘸一下涼水,再打一下,再沾涼水,打了幾下以後,從旁邊拿起了一把把手上纏滿了紅線的剪刀一晃,老二媳婦厲喝一聲“滾!”
大梁和大富剪斷了紅線,那影一晃就不見了。
說來也怪,這一宿小閨睡得很消停,也不掙扎了,也不發燒了,早上起來就抱著王老二算賬,昨天答應給啥好吃的。
和糖還好說,王老二昨天答應人家給拿桔子吃,那稀罕東西,王老二真淘弄不著。
小閨就撅著兒,噙著眼淚叨咕:“許愿不還腦袋疼!”
後來還是大梁和大富在野山楂樹林子找了半下午,摘了好大一把洋辣罐,拿回家挨個砸開取出,在炒菜的勺子里放一點點底油,放灶坑里半炸半煎的做了小半碗洋辣子,哄好了撅翹的小閨。
東北的四季特別分明,出了正月,乍暖還寒,雪和冰在中午溫度高的時候稍稍融化,到了下午又會重新凝結冰。
山里的凍土還沒完全開化,只是沒凍的那麼結實,王老二就迫切的帶著王老七和大梁揣著大餅子趕著金先生給的兩頭驢進了山。
驢上馱著王老二在正月里拾掇了一遍又一遍的各種工和喂驢的草料。
剛開春兒的時候進山危險的,冬眠提前醒來的熊,了一冬天的豹子和狼都紅了眼,襲擊人的概率非常高。
他們進山得隔一陣放幾個鞭炮,驅散一下野,干活的時候也要攏上幾堆火,免得野來襲。
天黑的還早,天黑前必須得下山。
東北的冬天很漫長,現在黑龍江的供暖時間是十月到次年的四月,長達半年。
東北的冬天天很短,早上六點多天亮,下午四點多就黑天了,進山又遠,進山干活兒得有半天的功夫搭在路上。
就這,王老二他們三個是在種地前,挖出了三個地窨子。
王老二他們挖地窨子得先進山找一個向的坡,附近得有水源,路得好走,還得是屯子里人不常走蔽的地方。
好在山上的水系富,到都有不知名的小山泉,冬天上凍,春夏秋汩汩流下,在不知名的地方斷流,又在不知名的地方重新浮出地面,最後匯屯口的小八虎力河里。
用繩子和楔子圍出一塊5米乘5米的地方,刨開凍土著山坡向下深挖。
一把洋鎬,一頭尖、一頭扁,掄圓了刨下去,也就能出個5厘米乘5厘米的小坑。
等破開了整整十幾公分厚的凍土層,人就輕松些,用驢拉上犁鏵,一層一層的破土,再用鐵鍬撮到一邊,等靠近坡的一面挖到兩米多深的時候,就得伐木了。
那時候可沒有電鋸、油鋸,一把大斧子掄冒煙,砍下去能在松樹上進個幾公分。
把直徑20幾公分的松樹伐倒,還得用斧頭鋸子打掉那些多余的丫丫杈杈,然後倆人對坐,拉大鋸扯大鋸把樹截合適的尺寸,用驢拉過去。
收集好了木材要用刀子把樹皮剝掉,木材的底部要用火燒一下,做碳化防止腐爛。
然後就是挖基坑,挖出幾個五十公分的基坑,里面墊上大石塊,防止下沉,王老二做了個高架子,把立柱一頭用繩子綁好,用驢拉著吊起來下到基坑里,回填。
立好了四面的立柱又要做框架,上面一主梁釘牢後,用二十公分見方的木頭把四面墻壁一層一層的壘起來,隙塞上烏拉草擋風。
再用驢子把一木材吊起來,一頭在主梁,一頭在兩側的墻壁上釘牢封頂,把頂上的隙也塞滿烏拉草就可以徹底回填了,把之前挖出來的土,在四周和屋頂再推回去,主結構就完工了,最後就是破木頭做板子,釘門窗和地板。
破木頭做板子是特別累的活兒,先釘上一個X型的架子,把木頭的一頭搭在架子上。
一個人在踩在木頭上,一個人在木頭下,繼續拉大鋸扯大鋸。
這個開春兒在大閨的記憶中似乎是全家都特別忙碌的春天。
王老二三人早出晚歸,每天回到家里,造的都沒人樣,王老二和王老七一人一大碗白酒,大梁也能喝上兩盅,西里呼嚕的吃完飯,王老七回家,王老二和大梁常常泡著腳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