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睡著了，老二媳婦就拿起他們下來的服在外屋大木盆里起來，那服一汗臭味，在山上干了，了干，深的褂子上一層白的鹽。
每天干重力勞，葷腥就不了，每天吃飯得重油重鹽，得虧了金先生送來的錢，家里不缺油，那時候的銀元購買力還是很可觀的。
王大富每天在屯口的河面上忙活著，在冰面下憋了一冬天的魚，在鑿開的冰窟窿口一會兒就扎一堆兒。
大閨把雙手揣在棉襖袖子里蹲在冰窟窿口，隔一會兒就喊一嗓子。
“哥，魚聚堆兒了！”
王大富就在岸上的火堆邊手，拿起抄網去撈魚，撈上一小盆，王大富端上送回家。
老二媳婦和老七媳婦兒在家收拾魚，大魚刮鱗，開膛破肚，臟只留下魚籽和魚泡。
小魚以往是不吃的，那時候的東北，半斤以下的魚基本上都是喂鴨子的，夏天偶爾拿些川釘子、嘎牙子、老頭魚打魚醬，包在菜葉子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兒。
東北民間有一些高人，專門善于做些嘎咕（稀奇）菜，比如大魚的魚鱗熬魚凍，魚腸子也有人專門拿來干辣椒炒，當年在廣東還吃過他們各種做法做的魚腸子，別有一番風味。
這會兒的王老二他們太需要葷腥了，小魚也下鍋，小魚的魚鱗，在留了長指甲的老二媳婦手里，只拇指一推，一側的魚鱗就扣的干干凈凈，魚鰓和腸肚都不用管，冬天在水里，魚肚子都干凈。
王老二吃泥鰍最爽快，醬燜泥鰍，王老二用筷子把魚頭一夾，十幾公分長，拇指細的泥鰍就進了，用筷子把魚頭一拽，一整完整的魚刺就出來了。
家里都在各忙各的，就只剩一個閑人，5歲的小閨穿著破棉襖，趿拉著鞋，臉上掛著鼻涕，左手一只蛤蟆，右手一爐鉤子，屋里屋外的瘋跑。
這天上午，小閨在院子里一個人玩兒，聽到外面大道上，汪汪汪的狗，一道黃從鎖著的院門兒下面“嗖”的一下就跑進了院子，鉆進了黃狗的狗窩。
門外一只大狗擱著院門進不來院子，吐著大舌頭，汪汪著撓著大門。
老二媳婦聽見外面狗的厲害，就放下手里的活兒，出來看了一眼，把小閨帶回屋里。
小閨進屋前把手上的蛤蟆向狗窩一扔，沒扔進去，扔在了狗窩門口，一只小黃皮子的腦袋了出來，出兩個小短爪，抱起來就鉆進了狗窩。
自此小閨就變了家賊，也不挑，有魚魚，沒魚點魚腸子，拿出來扔狗窩門口，扔過去的魚只一瞬就沒了蹤影。
王老二他們把第一個地窨子弄差不多了，就只能等著天氣再暖和些盤火炕。
現在氣溫太低，山上海拔高一些更冷，山泉現在都是冰，取水不方便，而且和好了泥一會兒就會上凍。
王老二打發王老七和王大梁流跟他進山給第二個地窨子選址，留在家的那個歇歇。
不能挨著那個地窨子再挖一個，是怕真出事兒連鍋端，跑都跑不了，這第二個地窨子離的又不能太遠，相互之間還是要有個照應。
王老二接連著進山轉悠了好幾天。
這天早上王老二和王大梁剛從屯子出來奔山里走，王大梁眼尖，隔著老遠就指著前面說
“二叔，前面好像趴著個人”
“你在這別，我去看看”
王老二邊說邊走。
“你回去把驢牽過來，套上爬犁，是咱屯姜瘸子，讓熊瞎子給咬了臉了”
這姜瘸子是個苦命人，不是天生的瘸，一歲多的時候剛學走路，腳都是好的。
他娘出去抱柴火，柴火垛里跑下來一大三小四個黃皮子，嚇了一跳，沒敢打，躲的時候，一腳踩小黃皮子後上，就給踩折了。
黃皮子氣大，心眼小，在他家作了三晚。
每天晚上小姜瘸子就哭鬧，指著墻就喊打，他爹必須拿著鞋底子往墻上拍，小姜瘸子才能消停會兒。
三天過後，姜瘸子就了瘸子。
後來，姜瘸子他娘瘋了，在屯子里瘋了三年，說是走丟了，屯子里老娘們兒背地里都說是讓姜瘸子他爹勒死扔山上了。
姜瘸子他爹又領來了一個帶姑娘的寡婦，寡婦後來又生了個姑娘，有了後娘，姜瘸子的日子能好到哪兒去，當牲口使，當狗喂。
勉強長到年，一輩子上也沒掛上兩塊，干吧瘦，高一米四多點，走起路來一米三，一米四，一米三，一米四。
後來姜瘸子他爹病死了，寡婦帶來的大姑娘十四就嫁人了，寡婦帶著二姑娘也嫁到了別的屯子。
屯子里不是沒人可憐姜瘸子，這姜瘸子三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又是頭倔驢，別人給口吃食，給件舊裳，說啥都不要，就一個人守著一間草房，幾畝地活著。
也許是上輩子造孽了，不到四十歲就沒了，也不知道上山是溜套子還是撿柴火，上了早出來的走坨子（本該在冬眠卻出來溜達的熊）。
這一條半的，必然跑不過四條兒的，早死早托生，這輩子把該遭的罪遭完了，下輩子福吧。
王大梁把套著爬犁的驢牽過來，王老二領著王大梁把姜瘸子的尸搬上了爬犁，拉到姜瘸子家。
在姜家外屋擱了三天，拿鋸子破木頭，釘了個薄皮棺材，在姜家的地頭邊上挖了個坑，下葬了。
又矮又瘦的姜瘸子，墳包子倒是不比別人的小，王老二給姜瘸子點了三香，燒了點黃紙，站在墳前了袋煙
“瘸子，我不認字兒，刻不了碑，你也沒個後，沒人惦記，早點托生吧”
王老二給第二個地窨子選好地方以後，仨人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王老七有點拉，晚飯的時候跟王老二說
“二哥，歇幾天唄，這天天干活，有點累啊”
王老二白了王老七一眼
“歇啥啊，趕弄出來得了，土龍那邊還等信兒呢，再說早弄完早利索，過了清明還得種地呢，今年可是咱倆種五家的地，姜瘸子那幾畝地沒人種也荒了，一起種吧”
王大梁很懂事
“二叔，還有我呢”
“好小子，你七叔都不抵你，咱家今年還多倆驢呢，能種出來”王老七說
等第二個地窨子弄好了大半，王老二他們仨又要伐木頭破木板的時候，在山里遇到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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