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娘的拉的爬犁是拿直徑十公分的紅松釘到一起的,那紅松的樹皮還在,爬犁走過,在踩實的雪地上犁出兩條淺。
爬犁上堆得七八糟,鍋碗瓢盆、農、腌菜的壇子、倒扣的水缸上還坐著個小黑胖子。
小黑胖子的小短手扶著這個,抓著那個,在上面經管東西,有要掉的就趕扶一把,空還得抹一把黑臉上的汗,跟耍雜技似的。
之前提到過,王老二家住進屯口,另一邊是進山口,這娘仨到老二媳婦家要穿過整個屯子,屯子里的鄉親們,院里院外的站著看著西洋景,目送這娘仨到老二媳婦家。
王老二從院子里出來,看到這麼多人,也顧不上跟大家伙解釋,快步上前接過鐵蛋手里那口大鍋。
只是王老二沒想到那鍋那麼沉,子一載歪,差點沒扭了腰,幸虧鐵蛋左手扶了王老二一把才穩住,鐵蛋搶回鐵鍋。
“叔兒,你領道兒,俺到你家把東西放下,回來接我娘。”
王老二老臉一紅,快步往家走去,這鐵蛋甩開大長,兩三步就超過王老二,王老二一路小跑兒把鐵蛋領進院子。
鐵蛋放下東西,看到老二媳婦問了聲嬸子好,沒等震驚的老二媳婦答復,又快步出了院子,等鐵蛋拖著爬犁進院子的時候,看到鐵蛋娘也坐在爬犁上了...
老二媳婦心說,這娘們兒心可真大。
相互介紹認識之後,老二媳婦就打著招呼讓眾人進了屋,說吃了飯再幫著過去收拾姜瘸子的草房兒。
饒是王老二提前囑咐了老二媳婦,這家孩子能吃,多做飯,這頓飯也是做了,也難怪這一家子會拎著十印的大鍋。
二米飯這娘仨就造了一鍋,老二媳婦切了整整兩顆酸菜,一斤多的野豬,燉了一大盆豬酸菜,連湯都喝干凈了。
小野燉蘑菇,一整個進了鐵蛋娘的里,就那麼一禿嚕,出來的就是干干凈凈的骨頭,這還沒算完,嘎嘎兩口把骨頭嚼碎了,得砸吧完骨髓。
這麼說吧,一大碗齁咸的咸菜,都是一大筷頭子一大筷頭子的夾。
看的家里的饞貓,大閨和小閨都忘了吃飯,瞪著眼珠子,張著看著這娘仨吃。
等這娘仨吃完,鐵蛋娘才不好意思的說:“俺不會做飯,不管做啥,了就行,山上也不好種糧食,都是他們爺倆打著啥吃啥,俺都快忘了這間的飯是啥味了。”
說著眼圈也紅了,老二媳婦安了一番,王老二和老二媳婦就領著這娘仨到了姜瘸子的草房,幫著歸置。
王老七兩口子要來幫忙,屋子小,人多轉不開,讓王老二攆回去了。
這姜瘸子雖然又窮又倔,老跑子一個人過日子,家里收拾的正經干凈,連炕琴里的白被里子都洗的亮。
該掃的掃,該的,又遇到了新問題,炕短了,兩鋪炕,南炕北炕都是一米五寬,一米八長,姜瘸子一米四的高翻跟頭打把勢睡都有富裕。
別說將近兩米的鐵蛋,就是鐵蛋娘也是高一米七五響當當的漢子,只能說勉強能睡。
王老二直接把鐵蛋娘拉來的爬犁給拆了,錛鑿斧鋸叮叮當當的給北炕加了一截床,二狗和他娘睡南炕,鐵蛋自己睡北炕。
屋子一會兒功夫就收拾完了,該拾掇他們娘仨拉來的東西了。
東西從院子里往屋里一拿,王老二和老二媳婦就皺起了眉頭,早上沒咋吃飯空落落的胃也不喚了。
倆人對視一眼,這味兒怎麼形容呢,有臭、還有、還得有腥、怎麼還能有捂吧(發霉)味兒?
這都一冬天了,現在還沒開春呢,氣溫怎麼也得零下好幾度,啥玩意還餿了呢?
打開鐵蛋背來的包袱,是卷在一起一大摞糟糟的皮,兔子的、狍子的、野豬的、狐貍的、獾子的、居然還有一只黑瞎子的(黑熊),也不知道這爺倆是咋打的。
只是這些皮都理的不好,掉的,沒理好殘油脂腐爛出窟窿的,皮子也沒鞣制好,明顯泡的不到時候,勾兌的鞣制也不對,這皮子弄的梆。
鐵蛋娘看也不看皮里來回竄的虱子,就要往炕上撲,嚇的老二媳婦連忙攔住,指揮著鐵蛋先扔到倉房里去。
又歸置爬犁上七八糟的東西,打發鐵蛋去家里找王大富拿上水桶,去屯子邊的八虎力河,往回打水。
老姜頭家倆水桶,老二媳婦家倆水桶,鐵蛋也不用扁擔,一手兩桶,提溜著就回來了。
老姜頭家的小水缸倒滿了,往娘仨帶來的大水缸里倒,一桶水進去,渾江江的,水里一土腥味。
得,先刷水缸吧,老二媳婦個兒矮,胳膊短夠不著缸底兒,指揮著鐵蛋娘刷。
鐵蛋娘拿著高粱穗子扎的刷子,只涮了兩下就要完活兒,被老二媳婦著把水缸從里到外仔仔細細刷了三遍。
王老二在院子里蹭蹭的磨他們帶過來那把鈍的只能砍,不能切的菜刀。
鐵蛋也不吭聲,缸里一瓢水都得出去拎一桶回來,二狗就坐在北屋門檻子上看著幾人忙里忙外咯咯直樂。
把碗、筷子、勺子扔進鍋里燒開水狠狠的煮,水是灰的,上面還飄著一層黃膩膩的油花。
用老二媳婦的話說,鐵蛋娘刷碗不刷碗,涮碗,吃完了飯,碗過一下水撈出來就算刷完了。
拾掇完了東西,老二媳婦又指揮著鐵蛋拎水燒水,從家里扛過來大木桶,把旁人都趕出去,把鐵蛋娘按進水里,里里外外洗了好幾遍,頭兩遍換水的時候,那水都是黑的。
洗澡的時候鐵蛋娘哭著跟老二媳婦說:“妹子,俺兩歲就沒了娘,俺爹怕娶了後娘對俺不好也沒找,就自己帶著俺,俺爹埋汰慣了,俺也跟著學,你今天這麼對俺,俺跟看著了娘一樣。”
拿著巾給著後背的老二媳婦對著肩膀頭子就是一掌。
“你要是我生的,我把你扔鍋里煮三天。”
姐倆又在屋里笑了起來,等給鐵蛋娘洗干凈了,拿個帽子把糟糟的頭發蓋住,仔細一看,豹頭環眼,嗯,還是一條好漢。
等讓鐵蛋換水燒水,讓哥倆泡澡相互洗完,娘仨拿篦子梳頭,那虱子都戈戈泱泱的一堆,都拾掇利索了,天都黑了。
只這娘仨洗澡就用了老二媳婦一整塊胰子,用了姜瘸子一瘸一拐撿了小半個冬天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