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了的娘仨跟著老二媳婦回了家,吃了老七媳婦幫忙做的飯,累的抬不胳膊的老二媳婦和王老二早早的就躺下睡覺了。
早飯過後,王老二見老二媳婦在納鞋底子。
“咋整這麼大鞋底子?”
“給鐵蛋和二狗做雙鞋,你沒見他們腳上穿的是皮塞的烏拉草?”
“我尋思他們安頓好了,我帶著鐵蛋上鎮里把那些破皮子賣了,管咋也能賣點錢,買雙鞋再添點被褥啥的,順道上金先生家看看。”
“鎮上能賣那麼大的鞋?趕你腳一個半大了,你啥前兒去啊,我昨天和鐵蛋娘說了,屯子里有合適的小寡婦給鐵蛋說個媳婦兒,鐵蛋娘樂夠嗆,你覺著老于家那兒媳婦兒咋樣?”
“能樂意嗎?于嫂子就和兒媳婦兒作伴,兒子剛讓鬼子打死,現在提是不早點?”王老二皺眉問
“不樂意能咋整,于大哥開荒累死了,兒子又讓鬼子打死了,家那麼多地,倆的咋種?一起過唄,給養老送終就行唄”
“你去說啊?”
“我早上喊韓嬸一會兒上家來,我們倆商量,你啥前去鎮上啊?”
“這兩天把板子破完釘上就去,你倆商量吧,我收拾收拾進山。”
王老二進了山,老韓太太來到了家里,倆人在炕上正嘮嗑,就聽見院子里吵吵嚷嚷的進來好幾個屯子里的老娘們兒。
進屋鞋上炕,一鋪炕差點沒坐下。
問幾個人有啥事兒,支支吾吾就說來嘮嗑,也不說干啥,但是話頭兒一直就往鐵蛋家里引,後來崔寡婦憋不住話了就問。
“二嫂,山里下來住姜瘸子家的是哥仨兒還爺仨(父子)啊?”
老二媳婦一愣還沒來得及講話,崔寡婦又說:“我看那個拉爬犁的有勁,多大啊,家沒啊。”
呂嬸也跟著說“嗯呢,瞅著是能干活的,俺家姑爺讓鬼子殺了,姑娘也回來了,我瞅著他倆歲數相當,要不老二媳婦兒你給張羅張羅?”
幾個婦見別人開了口,也都七八舌的說明來意,話里話外都是相中鐵蛋娘了。
老二媳婦一聽,緩過悶來了,這是把鐵蛋娘當老爺們兒了,傻寡婦找野漢子來了。
老二媳婦都不知道咋說了,這幾個婦就嘰嘰喳喳開起車來了。
“我兒子昨天看見他家那個大個子在野地里呲尿,嘖嘖。”說完嘰咕嘰咕眼睛,還拿倆手食指比劃。
“媽呀,那不得整死人啊?”
“呵呵,那你晚上找他試試唄”
“可不著我,下午你就得逗扯他去。”
幾個婦在王老二家炕上笑鬧一團,已婚已育的婦無論是在公路上還是在酒桌上開起車來都比男人猛多了。
老二媳婦等眾人鬧差不多了才說
“人家是娘仨,拉爬犁的是那倆孩子的媽,長的大,擱山上自己鉸的頭,造的跟老爺們兒似的。”
眾人見是誤會也沒覺得尷尬,嘻嘻哈哈聊了一會兒,老二媳婦又跟他們提了鐵蛋的婚事,說不挑,能過日子就行。
這幾個婦鬧的時候啥車都開,見真章的時候又都覺得歲數不合適,最小的都比鐵蛋大個七八歲,聊到中午就各自散了。
其實這些婦來找老二媳婦也不真是為了炕上那點事,還是鬼子鬧的。
馬上開春了,家家缺壯勞力,老爺們兒被抓的抓,殺的殺,這一張張得吃飯,地得種啊。
那會兒沒有機械化,全靠人力,汗珠子摔八瓣換糧食,到日子種子不種到地里,這一年到頭就算白干,打秋天收糧開始就得勒腰帶挨,把糧食省著吃到來年秋天打糧。
山上水里是不缺吃食,但是得人拿命換,從豺狼虎豹里往外搶,你想吃它,它還想吃你呢。
為啥老一輩人珍惜糧食,碗里不讓剩飯,地上掉一粒米得撿起來塞里?怕了!雖然現在不崇尚這個,但是得理解。
打這天開始,屯子里的人,特別是老娘們兒看鐵蛋的眼神就怪怪的,鐵蛋夏天腚下河洗澡,別的老爺們兒都躲遠遠的。
後來鐵蛋娘跟別的老娘們兒嘮嗑,人家問。
“你家老大那老大,隨他爹啊?”
鐵蛋娘說了一句讓鐵蛋EMO了一輩子的話
“隨我!”
老韓太太在王老二家吃了午飯,就邁著小腳兒去了老于家,隔著杖子喊開了門。
“呀,韓嬸兒,你咋來了?”于嫂子說
“沒事兒,上你家串個門子。”
“趕進屋。”
剛進院子,老韓太太就看到一只一百多斤的大公羊在一個臨時搭的羊圈里吃草料。
“家里啥時候養的羊啊?年前我上你家都沒看著”老韓太太問
“這羊是自己找上門的,前兩天兒早上,我一開院門就進來了,我瞅著脖子上還栓繩呢,也不知道誰家的,挨家打聽,都說沒丟羊。
這羊還通人語,我讓他進圈就進圈,可老實了,我尋思要是人家來找就還回去,沒人找我就養著。”
“這大羊可真帶勁,還沒煽,是個種羊,你看那大懶子,丟當的。”
“嗯呢,韓嬸你說狗看家護院,大鵝看家護院,我活四十來年了,頭回看見羊看家,院里過個耗子啥的,上去就一蹄子,你看那兒,踢死好幾個。”
老韓太太看到羊圈邊上幾張糟糟的耗子皮,呼刺啦的,就往羊圈邊上走去,看著公羊的那對長條形的瞳孔,意有所指的說。
“你在他家好好的,別作禍,能多活幾年兒,要是作禍,離下鍋就不遠了。”
說罷和于嫂子轉就往屋里走去,那公羊扭過頭,看著老韓太太的背影,眼里多了一怨毒。
剛拉開屋門兒,就看見滿地的崽子“啾啾,啾啾”的跑來跑去,灶坑邊上圍了一圈石頭,怕崽子鉆灶坑做了燒鳥。
“你家這春雛夠早的,還沒開化呢。”
“這家里糟糟的,我也沒心思,老母自己抱了窩。”于嫂子說
“韓嬸兒,來是有事兒吧?”
“嗯呢,有個事兒,就住姜瘸子家那個,你瞅著了不?”
“瞅著了,好的,瞅著真有勁兒,不知道會不會種地”于嫂子有點赧
“山東來的,以前在那邊也種地,我尋思著你家地也多,現在就你們娘倆了,他們家大小子呢今年17了,那格兒你也看著了,干活兒沒說地。
他媽就是拉爬犁那個,干活兒啥的都手拿把掐的,你家小慧今年20了吧?要是愿意走一步呢,我覺著也好,兩家人當一家過唄,你覺著呢?”
“啊,那是他媽啊?我以為是他爹呢”于嫂子臉上變了。
“嬸兒啊,我兒子才沒不到倆月啊,小慧現在走道兒,在屯子里好說不好聽啊。
再說了哪有老婆婆給兒媳婦兒找人家的,還得種我們家地,吃我們家糧?我家老于是開荒累死的,合著老于家累死累活,給一個逃難的開荒娶媳婦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