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轉過頭,看著顧溟那張燒得臉發白、卻還撐著不肯回家的側臉,心口那忽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行吧。
那就買。
事實證明,白低估了一個‘從來沒有哄過人’的男人,在決定哄人時的破壞力。
‘糖嶼’下午一點半到兩點,被顧溟包場了,玻璃冷柜里擺著滿滿當當的甜點,白白,草莓的紅在燈下亮得像寶石。
顧溟站在柜臺前,一手撐著大理石臺面穩住自己發飄的形,另一只手背上還著剛拔完針的止,垂著眼掃過整排甜品,然後開口,聲音低啞而平靜:“草莓千層,兩個。”
店員:“好的——”
“草莓大福,六個。”
店員:“……好的。”
“草莓慕斯蛋糕,一個四寸,草莓芝士,一個四寸。”
店員的筆頓了一下。
白的笑容也頓了一下。
“Sea哥,”扯了扯他的角,低聲音,“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顧溟側過頭看一眼。
那一眼,眼底還蒙著一層被高燒燒出來的水霧,睫漉漉的,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被燈一照,紅得驚心魄。
“不夠。”他固執地說。
然後轉回去,繼續:“草莓塔,四個,草莓泡芙,一盒。”
白:????
“這個是什麼?”顧溟抬手指了指冷柜最下面一層。
“那是草莓生巧。”店員的聲音都在抖。
“要。”
“……請問要幾盒?”
“全部。”
白:“!!!”
一把抓住顧溟的手腕,那截手腕骨節分明,滾燙,跳的脈搏一下一下撞在掌心里。
“顧……Sea哥!”急得聲調都出了幾分哭腔,“我吃不完的!真的吃不完!這麼多甜點放到明天就壞了!”
顧溟垂眸看著白。
看著那雙還泛著一點紅的杏眼,看著鼻尖那抹沒褪干凈的,看著因為著急而微微嘟起的。
顧溟沉默了兩秒。
然後,用那種病中特有的、又啞又、幾乎稱得上委屈的嗓音,慢吞吞地說:“吃不完,我陪你吃。”
白:“……”
張了張。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居然被這個男人一句’我陪你吃’給哄住了。
……
店員開始打包的時候,白站在旁邊,看著柜臺上那一堆越壘越高的紙盒,哭無淚。
草莓千層、草莓大福、草莓慕斯、草莓芝士、草莓塔、草莓泡芙、草莓生巧、草莓布丁、還有兩瓶草莓牛——
懷疑顧溟是把整個店里帶‘草莓’兩個字的東西一個不落地掃了一遍。
十幾個紙盒,打包就要打包半天。
白看了眼手機,一點五十。
忽然想起什麼,轉過頭。
顧溟正坐在店里靠窗的位置上,手肘撐在桌上,指腹按著太,閉著眼,整個人靠在椅背里,臉白得像張紙。
白走過去,彎下腰,把聲音放得又輕又:“Sea哥,你在這兒坐著等一下好不好?”
顧溟睜開眼,警覺地看著白:“你要去哪兒?”
“對面的生鮮超市。”白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方向,“我去買點菜,你今天就只喝了一碗粥,晚上總得吃點有營養的東西吧?”
顧溟沒說話。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就那麼盯著,盯得白頭皮都有點發麻。
“……我跟你一起去。”
半晌,顧溟悶悶地開口,撐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白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肩膀。
隔著薄薄的一層白短袖,掌心下的皮滾燙得嚇人,肩膀的骨骼線條得像鐵。
白的心跳了半拍,面上卻不聲地把他按了回去。
“不行。”
白彎著腰,一張小臉湊得極近,杏眼彎月牙,聲音甜得能拉出來,可說出的話半點余地都不留:“三十九度的人,走兩步都在飄,你還想逛超市?你要是在超市里暈倒了,我一個人可扛不你。”
頓了頓,眨了眨眼睛,狡黠地補了一句:“而且,甜點要是沒人看著,被別人搶走了怎麼辦?”
顧溟:“……”
他看著,看了很久。
最後,那雙向來冷淡疏離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依賴的東西。
“……快點回來。”
他別開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白站直子,笑得眉眼彎彎:“遵命。”
……
生鮮超市里,白推著小推車,一邊逛一邊在心里飛快盤算。
發燒的人,脾胃虛,吃不了油膩的。
粥要熬得爛,得有點營養又不能太重口。
挑了瘦,選了皮蛋,又拿了一小段山藥、幾顆香菇、一把青菜、一小塊姜。
想了想,又拐去水果區,拿了兩個雪梨,配上冰糖——發燒咳嗽,燉個梨湯正好。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看著籃子里那些瑣碎的家常食材,隨口笑道:“給家里人做梨湯?這雪梨很有效。”
白‘嗯’了一聲。
然後,自己愣了一下。
家里人。
拎著兩大袋菜走出超市的時候,腦子里還回著這三個字。
白在心里冷笑了一聲,試圖把那點莫名其妙的緒下去。
——白,你清醒一點。
你是穿來的惡毒配,你的任務是搶主的男主,完任務,拿一個億,然後拍拍屁走人。
顧溟是棋子。
是任務對象。
是一個億的KPI。
不是‘家里人’。
白這樣在心里念了三遍。
然後一抬頭,就看見‘糖嶼’的落地窗後,那個男人正撐著下,眼地朝這邊的方向著。
看見的一瞬間,那雙昏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白:……
心里那三遍念叨,‘嘩啦’一聲,碎了渣。
……
回到蛋糕店,甜點居然還有好幾份沒打包完。
店員滿頭大汗地在那兒系帶:“不好意思,草莓生巧要單獨用保溫袋,還有慕斯蛋糕得配冰袋……”
白把菜往腳邊一放,認命地在顧溟邊坐下。
顧溟側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