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今天穿的是米白針織短袖衫,長發松松地扎低馬尾,跑上跑下了一天,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頰邊。
顧溟的手指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明白的事——
他抬起那只著止的手,極輕極慢地,把白鬢邊那縷碎發,別到了耳後。
指腹過的耳廓。
白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耳朵尖‘轟’地一下就燒了起來,一路燒到後頸。
“你……”
“頭發。”顧溟迅速收回手,別開臉,用手背抵住角,干咳了一聲,“擋眼睛了。”
白:“……哦。”
兩個人一左一右坐著,誰都沒再說話。
窗外的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起。
空氣里全是甜膩膩的油和草莓的香氣。
十分鐘後,店員終于把最後一個紙盒打包好,堆一座小山:“您、您的甜點好了……”
白看著那座山,深吸一口氣。
顧溟已經站起來,一言不發地把所有袋子全部拎上了手。
“我拿。”他說。
“你發燒!”
“我拿。”他重復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白看著顧溟那只還著止的手背,無奈地嘆了口氣,可只搶過了最小的那兩袋。
……
回到錦繡華庭的時候,已經下午四點。
電梯‘叮’的一聲在28層停下。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低低的嗡鳴,深灰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
2801和2802,門對著門。
白停在兩扇門中間,轉過,手就去拿顧溟手里的東西。
“給我吧。”
顧溟沒。
“Sea哥。”白一只手勾住袋子的提手,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漿糊,別撐了,回家睡一覺,好好休息,我把粥熬好了,打電話你起床,好不好?”
顧溟的手指松了。
白順利地把甜點和菜全部接了過來,兩條胳膊上掛得滿滿當當。
剛要轉——
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只手掌心滾燙,力道大得驚人,五指能把整只手腕整個圈住。
白一愣,抬起頭。
顧溟就站在面前。
一米八九的高下來,他垂著眼看,那雙眼睛里蒙著一層病氣的霧,睫漉漉的,可眼底那點固執,卻清晰得嚇人。
顧溟就那麼攥著的手腕,不說話。
“……松手。”白地說。
顧溟不松。
“Sea哥?”
顧溟的結滾了滾,別開臉,視線落在走廊盡頭那盞壁燈上,聲音悶悶的:“……就一會。”
白:“……”
這男人。
明明一句多余的話都不肯說,可這只手,攥得比什麼都。
【宿主宿主宿主!】暴暴系統在腦海里打滾,【他不想讓你走!他好可憐!他好像小狗!】
白忍著笑,眼珠子一轉,故意嘆了口氣:“那好吧。”
把手里那袋最沉的甜點舉了起來,往顧溟面前一遞,語氣涼颼颼的——
“你不乖乖聽話的話——”
“這些甜點,我不要了。”
顧溟:?
那一瞬間,白清清楚楚地看見,這位堂堂顧家太子爺的瞳孔,眼可見地了一下。
他攥著手腕的手指,僵住了。
“……”
走廊里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那只滾燙的大手,極其不愿地、一手指一手指地,慢慢從白手腕上松開了。
白憋著笑,把甜點重新掛回自己胳膊上。
顧溟站在原地,垂著眼,腳尖在地毯上無意識地蹭了一下。
他的耳紅得快要滴,結上下滾著,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收下,我聽話。”
顧溟頓了頓,抬起眼,那雙向來清冷矜貴、看誰都像看空氣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著白,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到極點的討好:“我現在就回家睡覺,你記得給我打電話。”
白的角瘋狂上揚。
死死繃住,用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定力,才沒有當場笑出聲來。
——完了。
哪個正常人能扛得住?
一個一米八九、絕到犯規、平時冷得像塊冰的男人,此刻正低著頭,紅著耳朵,扭扭地跟你說‘你收下,我聽話’。
心都麻了。
白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半步,仰起頭,沖顧溟彎起眼睛,聲音甜得能膩死人:“好——”
拖長了尾音:“那Sea哥現在就回去睡覺,粥好了我打電話你吃飯。”
顧溟‘嗯’了一聲。
然後轉,走到2802門口,抬手在門鎖上按了指紋。
‘滴——’
門開了。
顧溟抬腳,眼看著就要邁進去——
忽然,他停住了。
那道高大拔的背影在門口頓了兩秒,然後,緩緩地轉過頭來。
顧溟站在門口的影里,看著走廊那頭抱著一堆袋子的孩。
他的結滾了一下。
然後,用那種低啞得幾乎要碎掉的、卻字字清晰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說:“我顧溟。”
白一愣。
“不顧一切的顧。”
他頓了頓。
“北溟之鯤的溟。”
說完這三句,顧溟也不等白回應,轉就走進了自家門里,‘咔噠’一聲,把門關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白抱著一堆甜點和菜,就那麼呆呆地站在原地。
三秒。
五秒。
十秒。
‘噗——’
白終于沒憋住,一手掛著袋子,一手捂住臉,肩膀開始不控制地抖。
“……他剛剛是在,自我介紹?”
小聲地、答答地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聲音里全是掩不住的笑意:“好可……好乖……好喜歡……”
“沒想到啊顧溟,”白彎著眼睛,沖著閉的2802大門無聲地笑,“你還有這樣的一面。”
【宿主你臉紅了!】暴暴在腦海里大驚小怪,【你的心跳一分鐘一百二十下!這不科學!這不是任務需要的心跳!】
白抱著袋子,一邊往2801走,一邊在心里兇地回:“閉,我這是搬東西累的。”
【……哦】
暴暴很識相地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