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溟站在客廳中央,愣了一下。
他這套房子,裝修是最頂級的設計師做的,通,開闊,冷灰調,價值上千萬。
可這三年來,這里從來沒有過食的香氣。
外賣盒子在垃圾桶里堆過,速食粥在微波爐里轉過,可從來沒有人,在這張中島臺上,擺出一道道熱氣騰騰的菜。
顧溟的嚨有點發。
他走過去,在白旁的高腳椅上落座。
白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後——
視線又飄了。
顧溟換了件白的無袖T恤。
無袖。
而且那袖口做得極寬。
白默默地把視線收了回來,端起自己那杯白開水,抿了一口。
……冷靜,白。
顧溟拿起筷子,正要端碗,忽然頓住了。
他看了看臺面上的四道菜。
又看了看白面前——空的。
只有一只碗,一雙筷子。
“你不吃?”顧溟抬眼問。
白:“……”
那一瞬間,心里有一萬只草泥馬呼嘯而過。
——你是不是忘了下午你干了什麼?
——你是不是忘了你買了半個店的草莓甜點?
——我一回家就被那座甜點山堵在了茶幾前,草莓千層吃了兩塊,草莓大福啃了三個,草莓生巧含了五顆,現在糖高得能直接去升天了,你問我為什麼不吃飯??
白在心里咆哮完,面上卻笑得溫溫,眼睛彎了月牙:“我已經吃過了。”
顧溟‘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很自然地接了這個解釋。
然後他端起碗,低頭吃飯。
白托著腮,坐在他旁邊看他吃。
顧溟吃飯的姿態很好看,背脊直,作不疾不徐,連咀嚼的幅度都克制得,是那種從骨子里帶出來的教養。
可問題是。
他每一次抬起手臂,那件寬大的無袖T恤就會隨之去一大截。
于是那道從肩頭一路延到腔下的、漂亮到令人發指的線條,就會毫無遮攔地暴出來。
抬手,落下。
抬手,落下。
白托著腮,眼睛眨都不眨。
【宿主】暴暴弱弱地開口,【你在干嘛】
白:審。
【……哦】
【那你能不能審得矜持一點,你的表已經寫滿了‘我想上手一把’】
白:閉。
顧溟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喝著粥。
粥是溫的,米粒熬得幾乎化開了,皮蛋的醇厚和瘦的鮮混在一起,姜的辛香在末尾輕輕一提,熨帖得他整個胃都了下來。
他吃得很慢,也很干凈。
三十九度的高燒折騰了大半天,他本來沒什麼胃口,可這一碗粥下去,覺自己食大開。
最後一口粥送進里的時候,顧溟放下勺子,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
比如‘很好吃’。
或者‘以後……’。
後面那半句顧溟還沒想好。
就在這時,旁的白忽然了一下。
白覺到,自己的鼻子里,有一熱流,猝不及防地涌了上來。
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起手,往鼻孔下方了一把。
的。
溫熱的,黏膩的。
的作僵在半空,眼睛慢慢地睜大——
還沒等低頭看清自己手指上沾的到底是什麼。
“,低頭。”
顧溟的聲音陡然響起。
那聲音里沒有了平日的冷淡,沒有了病中的沙啞慵懶,只剩下一種被瞬間繃到極致的、幾乎稱得上急切的東西。
高腳椅被他推開的聲音刺耳地響了一下。
白下意識地照做,猛地把頭往後一仰。
下一秒——
一只滾燙的大手,從的右側過來,穩穩地托住了的下。
顧溟另一只手飛快地從中島臺上扯下一大截衛生紙,作干脆利落。
托著下的那只手微微用力,指腹穩穩地一按,把白的頭又往後下低了低。
“別仰頭。”
顧溟的聲音就落在頭頂上方,很近,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白的視線被迫朝上。
于是看見了——
顧溟整個人都俯了下來,幾乎是半個子籠罩著。
寬闊的肩膀擋住了頂燈所有的,那張絕的臉從上方下來,眉頭地擰著,那雙向來清冷疏離、看什麼都淡淡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張。
他的睫垂著,眼尾那顆小小的淚痣,離只有十幾公分。
溫熱的呼吸落在的臉頰上。
白的心跳,一下撞到了嗓子眼。
流鼻了。
因為看男人的,在人家家里,流鼻了。
而且是在人家剛喝完熬的粥,氣氛正好的時候。
社死。
徹徹底底的社死。
白想抬手捂臉,可的下還被那只滾燙的大手牢牢地握著,不能捂臉。
顧溟用衛生紙極其輕地掉白鼻下那刺目的紅。
他的作很慢,很小心,指腹隔著紙巾,幾乎不敢用力,像是怕碎了什麼。
“怎麼會突然流鼻。”
他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厲害,眉頭擰得更了:“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上午在醫院……”
顧溟頓了一下,結滾了滾,聲音里那點自責濃得幾乎化不開:“還是……被那個人嚇到了?”
白:“……”
不是。
都不是。
是因為你剛才開門的時候沒穿上。
是因為你現在穿的這件無袖T恤袖口太大了。
是因為你抬手喝粥的時候那出來的線條太要命了。
白在心里瘋狂咆哮,面上卻只能低著頭,任由他握著自己的下,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可憐地眨了眨,用那把糯甜的嗓音,虛弱地扯謊:“……不是啦,是我最近上火,這兩天甜的吃太多了。”
顧溟的作頓了一下。
甜的吃太多了。
甜點是他買的。
買了好多。
還理直氣壯地跟說‘吃不完我陪你吃’。
顧溟著紙巾的手指,緩緩收了。
那張剛才還滿是張的臉,此刻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垮了下來。
白清清楚楚地看見——
這位一米八九、絕到犯規、在直播間里冷得像塊萬年寒冰的顧家太子爺,眼睫垂了下來,眉頭擰了一個川字,那點向來矜貴的神徹底碎了個干凈,只剩下一種巨大的、笨拙的、無安放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