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愣。
“今天上午,”顧溟說,“在醫院。”
那一瞬間,白忽然說不出話來了。
那是演的,連鞠躬道謝時那幾滴滾下來的淚珠,也都是準計算過的。
他一點都沒有看出來?
白的心口,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顧溟直起,退開半步。
那得人不過氣的氣息驟然撤走,白反而覺得有點空。
他低頭,用左手拇指劃開自己的手機屏幕,翻到通訊錄,點了一個只有一個字的聯系人:【周】。
電話響了不到兩聲就被接起來了。
“周叔。”
顧溟開口的一瞬間,白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顧溟的嗓子——從昨天到今天,對過、啞過、慌過、結過的嗓子,此刻變了。
變得平、穩、冷。
沒有一多余的緒。
像一把從鞘里出來一半的刀。
“海城市中心醫院,”顧溟說,“今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一樓大堂、一號樓梯間外、二樓輸大廳,所有監控。”
對面說了句什麼。
顧溟的眉都沒一下。
“合法調取。”他說,“報警立案,走正規流程,別讓任何人抓到把柄。”
對面又說了句什麼。
顧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眼,隔著半米的距離,看向中島臺邊坐著的白。
那道視線落在上的時候,冷意褪了。
“還有,”顧溟說,聲音很輕,“網上有人惡意P的照片。”
“證據固定,律師函今晚發。”
“該走什麼程序走什麼程序。”
頓了頓。
“絕不同意私了。”
電話掛斷了。
白看著顧溟。
看著他把手機隨手扣在中島臺上,抬手了眉心疲憊和遲緩。
可的後背,還是慢慢地起了一層細的戰栗。
一個游戲陪玩。
一個一晚上接單收費幾百塊的、日常在直播間里冷著臉打排位的男人。
一通電話,凌晨之前,能把醫院三個區域的監控合法調出來,還得是顧家太子爺。
“。”
顧溟忽然。
白回過神,抬起頭,臉上那點意料之中瞬間收得干干凈凈,重新換上了那副乖巧又茫然的小模樣:“嗯?”
顧溟看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拍張照。”
白:?
“……啊?”
顧溟別開臉,耳泛起一點可疑的紅,可語氣卻認真得要命:“惡意P圖,我們合照,讓所有人,看看你原本長什麼樣。”
白的心臟猛地一跳。
當然聽懂了。
太懂了。
一個三年沒有更新過任何態、連直播都看心不臉的頂流游戲主播——
如果Sea的微博上,突然出現一張原相機的、無、無濾鏡、無P圖的合照。
那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宣。
那意味著從今往後,‘桃桃芙’這四個字,會被牢牢地焊死在‘Sea’的邊。
那意味著,的任務進度條,會以一種做夢都不敢想的速度,往前狠狠地推一大步。
白在心里飛快地盤算。
好:一,徹底釘死宋皎的造謠;二,的路人緣會一飛沖天;三,顧溟的值……
可就在盤算得正快的時候,的口,忽然很沒出息地、很不合時宜地——
慌了一下。
抬起眼,看著面前那個別著臉、耳朵紅了卻還撐著一臉冷淡的男人。
“顧溟。”白開口,聲音有點輕,“你想清楚了嗎?”
“你這個號,三年沒發過東西了。”
“你一發,就是合照。”
顧溟‘嗯’了一聲。
“我知道。”
“你會被的。”白說,“你的作息,你住在哪兒,你家的窗簾是什麼,你早上幾點出門——全都會被人出來。”
“我知道。”
“你現在還在生病,腦子不清醒。”白杏眼里水瀲滟,“要不明天再說,明天你退了燒,我們再——”
“白。”
顧溟低下頭。
一米八九的高再次下來,把頂燈的擋了個干干凈凈。
他就那麼垂眸看著,那雙眼睛在影里黑得深不見底。
“我生病,”他說,“不是傻。”
白的呼吸滯了半拍。
“我從昨天晚上就想清楚了。”
顧溟的結滾了一下。
那點向來矜貴冷淡的偽裝,在這一瞬間碎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笨拙到極點的坦白:“你穿著子跑到我家來,在我的沙發上睡了一整夜,早上把手在我額頭上說'好燙',陪我掛水,給我熬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麼。”
“我也不想知道。”
顧溟抬起手,指尖極輕地過鼻尖上那點還沒褪干凈的紅。
“我只知道——”
“從今天開始,誰想你,”
“得先問過我。”
【宿、宿主……】暴暴的聲音在白腦袋里抖得不樣子,【值……值七十了……】
【七十!!這才兩、三天啊宿主!!這個上升曲線是違規的!!】
白一個字都沒聽見。
只覺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響,臉上燙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腔里蹦出來。
——是惡毒配。
——是來搶男主的。
——是來完任務拿一個億的。
——把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每一滴眼淚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可是現在算不明白眼前這個男人。
白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角。
然後,抬起頭,彎起眼睛,笑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呀,這可是你說的拍。”
……
拍照這件事,比兩個人想象的都要難。
一開始,顧溟拿著手機站在中島臺前,白站在他邊,試了一下。
‘咔嚓。’
兩個人一起看屏幕。
沉默。
照片里,只有顧溟的下,和白的頭頂。
白:“……”
顧溟:“……”
【噗——】暴暴在腦海里笑得打滾,賤兮兮道:【一米八九和一米六,這就是高差的代價,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