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貴妃的寢宮含章殿,在後宮最深,離皇帝的太極殿最近。
這個位置本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顧墨染到的時候,宸貴妃剛起,正坐在妝臺前讓宮梳頭。
侍看見三皇子來了只是行了個禮就退到一邊。
“母妃。”
顧墨染邁進殿門,臉上已經掛好了那副標準的紈绔笑容,三分諂三分撒四分欠揍。
宸貴妃從銅鏡里看了他一眼,沒回頭。
“這麼早?昨晚沒睡?”
“睡了睡了,睡得可香了。”
“眼睛是紅的。”
顧墨染咧一樂,走到妝臺旁邊找了把椅子坐下,自來地拿起桌上的糕點。
“母妃,這桂花糕是膳房新送的?味道不錯。”
宸貴妃揮了揮手,左右的宮和梳頭嬤嬤全退了出去。
殿門一關,就剩母子兩個人。
宸貴妃轉過來,打量著自己的兒子。
今年三十七,保養得當,看著不過二十出頭。
眼含威,眉目如畫,當年號稱京城第一人,如今能權中宮,靠的可不只是臉。
“說吧,什麼事。”
“兒臣想家了。”
宸貴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不慢。
“看上哪家姑娘了?”
顧墨染把糕點咽下去,掰著手指頭數。
“丞相家的蘇瑤。”
宸貴妃的眼皮沒抬。
“太醫院沈老的孫,沈靈兒。”
茶盞端在手里沒。
“北境來的和親公主,慕容雪。”
執盞的手停了一停。
“花間樓的柳如煙。”
茶盞懸在半空。
“太尉的兒,林清黛。”
宸貴妃的目終于從茶盞上移開了。
“國子監祭酒的兒,謝婉清。”
殿安靜了三秒。
宸貴妃手里的茶盞在那三秒里紋不,端得比宮里任何一個過訓練的宮都穩。
然後緩緩把茶盞放下。
瓷和托盤之間,連一聲響都沒發出來。
“都要?”
“都要。”
“六個?”
“六個。”
宸貴妃看著他。
那種眼神很復雜。
不是顧墨染預想中的震驚,也不是他準備好應對的憤怒。
里面有審視,有探究,有一他看不懂的東西。
“墨兒,你告訴母妃。”
宸貴妃的語氣平下來了,平到不像一個剛聽到兒子要同時娶六個人的母親。
“你是一時興起,還是想好了?”
顧墨染往椅背上靠了靠,翹起二郎,先維持住紈绔的姿態。
“母妃,您覺得呢?”
“我覺得你像想好了。”
“那就是想好了。”
“理由。”
“兒臣年慕艾,春心,見一個一個,控制不住。”
宸貴妃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顧墨染後背開始發。
這位母妃不簡單,他早就知道。
能在後宮里住皇後二十年,讓皇帝專寵一人,靠臉和手段是不夠的。
的眼睛能看人。
“你以前闖禍,是真的莽。”宸貴妃終于開口了,“在平康坊喝酒鬧事是莽,在國子監門口罵先生是莽,上個月在花園里追趕你父皇的寵鶴也是莽。”
“但今天這件事不是莽。”
起走到顧墨染面前,手住他的下,微微轉,像在辨認什麼。
“你的眼睛變了。”
顧墨染心里咯噔一聲。
面上的笑容不變,上照舊油舌。
“母妃看錯了吧?兒臣的眼睛一直都這樣,又大又亮,隨您。”
宸貴妃放開手,退後一步,重新坐回妝臺前。
沉默了足足十個呼吸。
然後笑了。
里面帶著一顧墨染完全讀不懂的東西。
“好。”
起整了整,走向殿門。
“母妃帶你去見你父皇。”
顧墨染跟在後,腦子里警鈴大作。
答應得太快了。
六道婚書,同時賜婚六家,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正常母親面前,第一反應應該是打兒子一頓。
但宸貴妃連一句訓斥都沒有。
不但沒有阻攔,還主要帶他去見皇帝。
系統面板在視野右上角閃了一下。
一行灰小字浮現又消失。
【宸貴妃態度異常。是否關聯世異常標記?數據不足,暫無法分析。】
他來不及多想。
宸貴妃已經走出殿門了,後跟著四名宮,方向直指太極殿。
母子二人一前一後穿過三道宮門。
沿途遇到的太監宮紛紛低頭行禮,用眼角瞄著這對母子的表,試圖從中猜出什麼信息。
什麼也猜不出。
宸貴妃走路的姿態和往常一模一樣,端莊雍容,目不斜視。
顧墨染走在後半步,手揣在袖子里,角帶笑,是全京城都認識的那副浪樣。
太極殿到了。
殿前的太監高福看見這二位,立刻了三分。
宸貴妃駕臨太極殿不稀奇,但帶著三皇子一起來。
上一次還是三年前三皇子摔了前朝傳下來的青銅鼎,被皇帝提著耳朵罵了半個時辰。
“貴妃娘娘,三殿下,陛下正在批折子……”
“讓開。”宸貴妃連腳步都沒停。
高福讓開了。
殿門推開,龍涎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手里著一本奏折,眉頭擰疙瘩。
看到宸貴妃進來,眉頭松了。
看到顧墨染跟在後面,眉頭又擰上了。
“妃來了?這逆子跟你一起來是怎麼回事?又闖什麼禍了?”
宸貴妃行了個禮,在龍案側面的榻上坐下,端起太監奉上的茶,悠悠道了一句。
“不是闖禍,是好事。”
“他能有什麼好事?”皇帝放下奏折,“上次他在花園追我的鶴,差點把那只丹頂鶴追到護城河里淹死。朕的鶴!”
“父皇。”顧墨染走到龍案前,直接跪下去了。
跪得干脆利落,膝蓋砸在金磚上,咚的一聲。
皇帝被他這一跪弄愣了。
這兒子從小到大,跪過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你做什麼?”
“兒臣有一件事想求父皇恩準。”
“說。”
“兒臣想家了。”
皇帝的表緩和下來,靠到椅背上,甚至有點欣。
“你總算開竅了?看上誰家姑娘了?”
顧墨染從袖中掏出那張折好的宣紙,雙手舉過頭頂。
“六個。”
皇帝接過紙,展開來看。
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第二個名字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看到第四個名字的時候,他抬頭看了顧墨染一眼。
看到第六個名字的時候,他把紙放下了。
殿所有太監和宮同時屏住了呼吸。
“全部?”
顧墨染磕了個頭,聲音清亮。
“兒臣年慕艾,懇請父皇全。”
皇帝沒說話,把那張紙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丞相嫡,太醫院孫,北境和親公主,花間樓花魁,太尉之,國子監祭酒之。”
他念完這六個名字,角了。
“你是要娶媳婦還是要造反?”
“兒臣對造反沒興趣,只對漂亮姑娘有興趣,不然當年父皇要立兒臣為太子,兒臣早應,何苦做個逸王。”
“你這德行確實不配太子之位!是朕當初糊涂!“
“但你知不知道這六個人背後站著什麼?
丞相,太醫院,北境使團,太尉府,國子監,還有一個花樓。
你要把朝廷半壁江山加一座青樓全塞進你後院?”
"更何況里面四家都是有從龍之功的舊部,你讓父皇如何開口?”
“所以才需要父皇賜婚啊,兒臣自己去求親,人家不搭理兒臣。”
“父皇,兒臣這次是認真的,定會待們好,實在不行,兒臣許們每人一個條件。”
皇帝被這話堵得翻了個白眼。
他轉頭看向榻上的宸貴妃。
“妃,你怎麼看?”
宸貴妃放下茶盞,笑得溫婉。
“陛下,墨兒年紀不小了,該家了。妾覺得,確實都是好人家。”
“花魁且不說,其余五家確實是好人家,但湊一塊兒就是火藥桶!”
“陛下是天子,賜婚是天恩,哪家敢說不好?”
“染兒雖然胡鬧,但心思單純,這些人能護著他。”
皇帝張了張,發現這話竟然沒法反駁。
對啊。
待自己百年之後,新皇能不能容得下染兒?
可若是同意,萬一?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顧墨染,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罷了,不中用的東西,娶六個天上仙子也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