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福把六份條件單子謄好時,墨還沒干。
顧墨染跪在太極殿金磚上,膝蓋麻得發木,腰卻沒塌。
這時候塌一下,皇帝會當他臨陣發慫。
慫可以裝。
事不能黃。
皇帝把六份單子甩到他面前。
“自己看。”
紙頁到膝前,帶著新墨味。
顧墨染撿起來,一份一份翻。
丞相府寫得最長。
核心容:蘇瑤要做妃,不做侍妾。
蘇家職封賞不得此事牽連。
婚後每月可回相府住十日。
顧墨染看完,心里給蘇文遠記了一筆。
老狐貍。
不拒旨,還要臉,還想留後手。
太醫院最短。
三皇子須親自登門,沈老考核。
考什麼,沒寫。
這比寫了還麻煩。
太尉府最直。
林震山要他婚前接三招。
顧墨染看著“三招”兩個字,腦中已經有了畫面。
自己被一拳打進墻里,摳都摳不下來。
北境使團更野。
慕容雪要他騎生馬,從城北跑到城南,中途不得落馬。
花間樓最實在。
贖銀三千兩,但是需要他親自去一趟。
國子監祭酒府最客氣。
無條件領旨。
只請三皇子善待小。
顧墨染把六份單子摞齊,雙手呈上。
條件越,說明越能談。
真要撕破臉,送來的就不是條件單,是彈劾折子。
六家都在試他。
父皇也在看他。
他不能賭命。
但原著里,顧墨染死在天命之子手里,不死在岳父、烈馬和藥碗里。
這些關卡要疼,卻不會要命。
疼點好。
疼了,六家才肯信他不是只會躲在皇帝後的廢。
“父皇。”
顧墨染抬頭,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誠懇。
“兒臣全部接。”
皇帝盯著他。
“林震山的三招你也接?那莽夫一拳能打死一頭牛,你拿什麼擋?”
“拿臉。”
皇帝眉頭一挑。
顧墨染補了一句:“臉不夠,再拿命。誰讓兒臣看上人家閨了。”
皇帝冷笑。
“慕容雪的生馬你也騎?上次你騎匹母馬,都差點把花園的魚池砸穿。”
“父皇記真好。”
顧墨染嘆了口氣。
“那匹馬也不無辜,它先瞪兒臣的。”
高福低著頭,肩膀忍得發。
皇帝拿奏折敲了下龍案。
“貧。”
顧墨染立刻正。
“兒臣提前練。”
皇帝又問。
“沈老的考核,你知道是什麼?那老頭下手沒輕重。”
“那就讓兒臣給太醫院開個先例。”
“什麼先例?”
“考完還能氣的先例。”
皇帝沒說話。
殿里龍涎香著墨味,顧墨染跪得膝蓋發燙,手心卻穩著。
六份條件單被皇帝收起,放到龍案右側。
那邊,還著六人名單。
“染兒。”
顧墨染背後一。
這稱呼不對。
皇帝在太極殿里很這麼他。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朕?”
顧墨染垂眼。
退一步,父皇會疑。
說太多,父皇會查。
最穩的辦法,是給一個皇帝愿意相信的答案。
“兒臣不敢。”
“你從小到大,沒干過幾件正經事。”
皇帝看著他。
“突然要同時娶六個人,朕再寵你,也得問一句為什麼。”
顧墨染抬起頭。
“父皇想聽真話?”
“說。”
“兒臣確實喜歡漂亮姑娘,這不假。”
他頓了頓,語氣仍是平日那副混賬樣。
“但兒臣也不傻。”
皇帝手指停在奏折上。
顧墨染繼續道:“丞相府掌政,太尉府掌軍,太醫院掌藥,國子監掌才,北境使團掌邊境臉面,花間樓掌京城消息。”
“兒臣娶了這六家的人,往後在京城橫著走,誰想兒臣,都得先掂量掂量。”
“等您老了,兒臣也能保條小命。”
高福眼皮抖了下。
這話說得混賬。
可混賬里,全是算盤珠子。
皇帝定定著顧墨染,忽然笑了。
他親歷過太上皇崩逝後的儲位之,最清楚諸王奪嫡的路,底下埋著多兄弟骨。
“好你個混賬東西。”
他拍了下龍案,站起。
“朕還真以為你只會吃喝玩樂。”
顧墨染立刻接話。
“父皇冤枉,兒臣吃喝玩樂也很用功。”
“閉。”
皇帝看向殿外。
“高福。”
高福上前。
“奴才在。”
“傳旨,明日早朝,朕當著文武百宣布賜婚。”
高福領命退下,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顧墨染伏地叩首。
“謝父皇全。”
額頭上金磚時,涼意鉆進皮。
第一關,過了。
但他沒松勁。
圣旨能鎖名分,鎖不住人心。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第四日,卯時三刻。
太極殿大朝會。
文武百分列兩側。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前擺著六道明黃婚書。
朱印在絹面上,紅得扎眼。
“今日有旨。”
高福上前,展開第一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三皇子顧墨染,年已弱冠,當議婚事。今賜婚丞相蘇文遠嫡蘇瑤為側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殿中有人手里的笏板偏了半寸。
高福沒停,展開第二道。
“賜婚太醫院院正沈老之孫沈靈兒為良娣,擇吉日完婚,欽此。”
低語聲剛起,又被第三道旨意下。
“賜婚北境公主慕容雪為側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北境使者站在殿尾,臉發。
第四道。
“賜婚花間樓柳如煙為良娣,擇吉日完婚,欽此。”
史臺陳大人一步出。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沒看他。
“下。”
高福展開第五道。
“賜婚太尉林震山之林清黛為側妃,擇吉日完婚,欽此。”
林震山站在武將首位,手背繃起,是沒出聲。
第六道。
“賜婚國子監祭酒謝懷安之謝婉清為良娣,擇吉日完婚,欽此。”
六道旨意宣完,高福合上婚書,退回一旁。
太極殿里,只剩料和呼吸聲。
陳大人跪了下去。
“陛下,此舉于禮不合!”
“皇子納妾雖無數量之限,可六道婚書同日頒下,朝中無例。”
“其中又有花樓子、外邦公主,若并王府,恐傷國。”
“臣請陛下收回命!”
他後三名史跟著跪下。
皇帝端起茶盞,吹開浮沫。
“朕的旨意,你們要朕收回?”
四名史額頭地。
沒人敢再搶話。
皇帝放下茶盞。
“還有誰有意見?”
太子顧墨淵站在皇子位首列,袖口被他攥出褶子,最終沒開口。
二皇子顧墨辰站在後側,視線從顧墨染上掃過,又落回地面。
顧墨染站在皇子位末尾,左腳虛踩,姿態散漫得像來蹭早飯。
可他視野右側,系統面板正在跳。
六道婚書宣讀後,十二金氣運柱里,有六同時下。
葉青雲那最明顯。
【氣運變監測中】
【葉青雲:氣運值下降15%。原因:核心紅蘇瑤歸屬變更,氣運綁定損。】
【楚天行:氣運值下降8%。原因:紅沈靈兒歸屬變更,氣運綁定損。】
【林逸塵:氣運值下降5%。原因:紅慕容雪歸屬變更,氣運綁定損。】
有效。
顧墨染指尖在袖中輕點。
這一步沒走錯。
下一刻,面板底部跳出紅字。
【警告】
【檢測到宿主強行修改劇本。】
【天命之子氣運損失正在被天道修正。】
【當前補償速率:每日恢復約0.3%至0.5%。】
【若宿主不在婚後30日將紅好度提升至正值,氣運損失將被修復。】
顧墨染盯著那行字,角平。
婚書只能搶時間。
真心才是鎖。
三十天。
六個姑娘。
一個比一個難搞。
這任務放到藍星,甲方看了都得追加預算。
早朝在史臺幾人撞柱未遂、被同僚拖去太醫院的鬧劇里散了。
顧墨染回到王府時,六隊宮使已經騎馬出發。
六道婚書,分往京城六。
他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馬蹄卷起街上塵土,轉進了書房。
系統面板上的紅字還在。
他抬手點掉。
怕沒用。
先做局。
當天夜里,含章殿。
宸貴妃遣退宮,獨自坐在窗前。
案上擺著六道婚書副本。
一份一份翻過。
蘇瑤。
沈靈兒。
慕容雪。
柳如煙。
林清黛。
謝婉清。
指尖在最後一個名字上停了片刻。
合上錦盒,掌心在盒蓋上。
“墨兒。”
殿外風過燈影,燭火晃了下。
宸貴妃看著那只錦盒,低聲道:
“把能拉的人都拉到邊。”
“真到那日,別再一個人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