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七日後。
這個消息傳到禮部的時候，禮部尚書錢大人正在吃晚飯，筷子上夾著一塊紅燒。
“七日？六場婚禮七日之全辦完？”
筷子上的紅燒掉進了湯碗里，濺了他一臉。
“大人，旨意上說的是同一日。”
“同一日？！”
錢大人把碗推開了。
“這地方的紅毯都不夠鋪的！”
禮部連夜加班。
金冊司趕制禮服，是量裁就派出去六隊人，分赴六，同時開工。
喜宴的菜單改了八遍，因為六位新娘的飲食習慣完全不同。
北境公主不吃淡水魚，花樓的柳如煙忌辛辣，太尉家的千金什麼都吃但不吃虧……
整個禮部飛狗跳。
顧墨染在婚禮籌備的第二天，以“紈绔講究排場”為由，接管了全部流程設計。
沒人覺得奇怪，三皇子好大喜功是出了名的，婚禮這種大場面他不手才奇怪。
但他手的方式，讓禮部的人全都不著頭腦。
第一道改：慕容雪的迎親隊列。
“花轎撤了。”
禮部主事愣了，“殿下，這是皇家規制，新娘必須坐花轎……”
“是北境公主，在草原上騎馬長大的，讓坐花轎跟把鷹關進籠子一個道理。”
“那用什麼？”
“戰馬。北境使團帶來的那批馬里挑一匹最烈的，給騎。迎親隊列的鼓樂也換北境式的，戰鼓開路。”
主事目瞪口呆。
“殿下，婚禮上用戰鼓？這也太……”
“太什麼？太有氣勢了？那就對了。”
第二道改：柳如煙的出發地點。
“不從花間樓出發。”
“那從哪里？”
“從本王的逸王府出發。”
這句話讓整個禮部安靜了兩息。
皇子納妾，侍妾從自己原來的住出嫁，這是規矩。柳如煙的住是花間樓，按規矩迎親隊伍應該去花間樓接人。
但那意味著一件事。
皇子迎親的儀仗要開到花樓門口。
全京城都會看見。
“本王的良媛，從本王的家門出嫁。讓提前搬王府偏院。誰敢說半個不字，讓他來跟本王說。”
主事把這條記下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第三道改最蔽，蔽到沒人注意。
他吩咐管事嬤嬤在蘇瑤的拜堂區域擺滿白梅盆景。
管事嬤嬤問他為什麼。
“好看。”
沒有第二句解釋。
但他心里清楚，系統檔案里寫著蘇瑤最白梅，只是從不對外人提起。
沈靈兒的喜服他也改了。
外面看不出區別，但襯換了一層太醫院頂級的藥香棉，穿著暖和，藥香還能安神。
系統檔案寫著沈靈兒有輕微寒，冬日手腳冰涼，嚴重時會影響脈象。
林清黛的喜轎被他派人特制加固了三層。
管事問他為什麼。
“脾氣暴，萬一在轎子里踹兩腳，塌了不好看。”
管事笑了笑沒敢接話。
謝婉清的喜帕用的繡法是他專門派人去國子監後院打聽來的。
謝家祖傳的繡法，謝婉清的母親在世時教給的，只用在最重要的場合。
他讓繡娘按這個繡法做了一方蓋頭。
這些細節，沒有任何一位新娘知道。
六天過去了。
京城的賭坊生意好得史無前例。
新增的熱門盤口滿了整面墻。
“哪位新娘會在婚禮上出事？”
蘇瑤殺夫，賠率一賠八。
沈靈兒下毒，賠率一賠三。
慕容雪拔刀，賠率一賠一點二，最熱門。
林清黛掀桌，賠率一賠二。
柳如煙跑路，賠率一賠五。
謝婉清哭暈，賠率一賠十。
六個新娘全上了賭盤，一個比一個離譜。
還有一個總盤口：三皇子能不能活過新婚之夜？
賠率一賠一點五。
意思是大部分人覺得他活不過。
消息傳到王府的時候，管家福伯氣得直跺腳。
“殿下，這些人也太不像話了！拿您的婚事開賭盤，要不要讓我去找順天府的人……”
“別。”
顧墨染躺在書房的搖椅上，手里翻著一本閑書，角彎彎的。
“讓他們賭，賭得越熱鬧越好。”
“可是殿下的名聲……”
“本王的名聲什麼時候好過？”
福伯張了張，發現無法反駁。
“賭坊那個總盤口，幫我下五百兩。”
“啊？”
“押我活過新婚夜，五百兩。”
“殿下！”
“賠率一賠一點五，贏了就是七百五十兩，凈賺二百五。多好的買賣。”
福伯覺得自家殿下瘋了。
但他還是去下了注。
婚禮前夜。
王府里燈火通明，僕從們在各忙碌，掛紅綢的掛紅綢，擺花的擺花，廚房里的刀工從傍晚切到了半夜。
整個王府被裝點得像著了火一樣紅。
顧墨染把所有人打發走了。
他一個人坐在書房里。
桌上攤著系統面板，六個紅的好度在那里排一列，每一個都是紅的負數，像六把懸在頭頂的刀。
窗外的喧囂穿過窗紙傳進來，遠有人在放鞭炮提前慶祝，近有丫鬟在小聲議論明天的婚宴菜。
他沒在聽。
他在看面板最底下那行倒計時。
【天命之子葉青雲抵京倒計時：14天。】
十四天。
婚禮只是開始。
婚書鎖得住人，鎖不住心。
天道修正力每天都在恢復那些被削掉的氣運，每天0.3%到0.5%，不多，但積多。
十四天後葉青雲抵京，如果蘇瑤的好度還是負六十七，那葉青雲在退婚宴上的一首詩就能把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全部推翻。
他需要在這些天里讓蘇瑤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顧墨染。
不，不止蘇瑤。
六個人都得看到。
他手翻開面板上的婚禮方案，逐項檢查了最後一遍。
白梅盆景，到位。
藥香棉襯，到位。
北境戰馬巡游，到位。
柳如煙的出發地變更，到位。
加固喜轎，到位。
祖傳繡法蓋頭，到位。
六個細節，六把鑰匙。
明天能打開幾把鎖，他不知道。
但這是他手里僅有的牌。
蠟燭燒到最後一截的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他掃了一眼，整個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急通知：天命之子蕭景寒出獄時間發生變。】
【原定出獄時間：三個月後。】
【修正後出獄時間：兩個月後。】
【原因推測：天道修正力介，加速蕭景寒命運線以補償柳如煙歸屬權變更導致的氣運損失。】
兩個月後。
顧墨染盯著這條消息，手指慢慢攥了椅背。
天道已經開始反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