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雪白戰馬在殿門口停下的時候,有三個禮部員沖了上去。
“公主殿下,這里不能騎馬殿,請您……”
圖爾從馬後方閃出來,一米八的悍婦塊頭往那三個人面前一杵。
三個員的話卡在嗓子里,往後退了兩步。
慕容雪翻下馬,一條過馬背的姿勢利落得跟翻墻似的,紅嫁的擺在空中畫了個弧。
落地的時候靴底磕在石階上,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繡花鞋,是馬靴。
禮部主事臉都綠了。
慕容雪抬腳往殿里走,經過那三個員的時候掃了他們一眼。
“讓開。”
三個人讓了。
走進承乾殿的時候,頭上沒有喜帕。
嚴格來說是有的,但把喜帕改了戰甲面罩的樣式,紅綢緞蒙著半張臉,只出一雙眼睛。
碧綠的瞳孔在紅綢後面轉了一圈,把整個大殿掃了個遍。
然後落在顧墨染上。
全場百余號人噤了聲。
北境公主的跟中原子完全不同。
銀白的長發在紅嫁外面散著,沒有束起來,沒有盤發髻,就那麼披在肩頭,從殿門口照進來,亮得晃眼。
腰間那柄彎刀的刀柄上纏著紅繩,算是唯一跟婚禮沾邊的東西。
走到主位前面,站定。
同一時間,殿外的北境鼓隊還在敲,鼓聲從殿門灌進來,跟里面的華夏禮樂撞在一起,一鍋粥。
司儀喊了三遍“肅靜”都不住。
慕容雪站在顧墨染面前,從面罩後面開口了。
帶著北境口音的話,舌頭打卷的地方跟京城人的發音差了十萬八千里。
“在我們草原上,嫁人之前要先打一架。”
的手搭在彎刀柄上。
“你,敢不敢?”
殿的氣氛一下子了起來。
武將那邊有人把手放到了佩刀上,文那邊有人往後了。
顧墨染看著面罩後面那雙碧的眼睛。
他退後一步。
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
他抬起右手,握拳,拳面朝下,按在左口上,同時微微彎腰。
北境武者禮。
草原上意味著“我承認你的力量,也請你過目我的心意”。
只有跟北境打過道的人才知道這個禮。
而且他做得很標準,拳的位置,彎腰的角度,連停頓的時間都對。
慕容雪的碧眼瞳閃了一下。
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松開了。
“你從哪兒學的?”
“書上看的。”
“什麼書?”
“《北境志》第三卷,禮儀篇,第十七頁。”
慕容雪盯著他,面罩後面看不出表。
沉默了兩息。
“你們中原人就會看書。”
的手從刀柄上徹底放下來了。
“今天不打了,穿著嫁手不方便,改天再來。”
全殿的人同時松了口氣。
拜堂開始。
一拜天地,慕容雪彎腰的作生得像在擰螺。
二拜高堂,看了宸貴妃三秒才彎下去,那三秒里碧眼瞳在貴妃臉上轉了兩圈。
夫妻對拜。
彎腰彎到一半,突然直起來,湊近顧墨染的耳邊。
“你那個什麼鬼武者禮,做得還行。”
的角在面罩後面彎了一下。
“但在草原上,一個行武者禮的男人如果打不贏對面的人,會被綁在馬尾上拖三圈。”
顧墨染咧。
“公主殿下,能不能別在拜堂的時候說這種話?”
“怎麼?”
“沒事,主要是旁邊那位史大人快暈了,你看看他的臉。”
慕容雪扭頭看了一眼史臺的陳大人。
陳大人的臉果然白得跟宣紙似的。
慕容雪嗤地笑了一聲。
對拜完。
退到新娘席位上,經過蘇瑤和沈靈兒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打量了蘇瑤兩秒,又打量了沈靈兒兩秒。
蘇瑤目不斜視。
沈靈兒沖揮了揮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慕容雪的碧眼在沈靈兒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系統彈出數據。
【慕容雪當前好度:-40,緒狀態:意外緒已生,武者禮引發文化認同層面的微弱響應,但主判斷仍為“中原弱”。】
顧墨染看完收回目。
武者禮是他連夜從系統數據庫里翻出來的,能用就好,先掛個號。
殿的空氣還彌漫著北境戰鼓的余韻。
司儀第四次展開名冊,手在發抖。
“迎第四位新娘——逸王府柳如煙——殿——”
這一次,殿的氣氛跟前三次都不一樣。
前三位新娘殿的時候,賓客的表是驚訝或者張。
這一位,是復雜。
丞相嫡也好,太醫孫也好,北境公主也好,這些份雖然各有各的驚人,但都不出格。
花魁嫁皇家,出格了。
有人在頭接耳,有人在皺眉,有人在冷笑。
京城最大的花樓頭牌變皇子良媛,這種事翻遍大衍朝的史書都找不到先例。
殿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一步一個印。
柳如煙走進來了。
的迎親隊列是從三皇子逸王府出發的。
不是花間樓。
這個細節在走進殿門的那一刻被所有人注意到了,因為迎親隊列前面舉著的引路牌上,寫的是“逸王府”三個字。
原本該寫“花間樓”的位置,被人換了。
低級員不懂這里面的門道。
但中高級員全看出來了。
從夫家出嫁,意味著這個人在婚前就已經被接家門了。
這是正室娘家的待遇,不是侍妾的待遇。
頭接耳的聲音大了一些。
柳如煙沒有聽見,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
的妝容很淡,遠遠看去不像花魁。
沒有濃墨重彩的胭脂水,沒有堆疊的珠翠釵環。
就是一層薄薄的底妝,上點了一抹淺紅,頭發綰了一個簡單的發髻,一素銀簪。
嫁穿在上,不是艷麗,是端莊。
走到主位前面站定。
司儀開始念詞。
這一次沒有人搶詞,沒有人拔刀,沒有人蹦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宸貴妃的目在臉上多停了兩息,忍住了熱淚,然後含笑點頭。
夫妻對拜。
柳如煙彎下腰去的時候,視線從喜帕下面掃過地磚。
承乾殿的金磚打磨得極亮,能映出人影。
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紅嫁,銀簪素髻。
後的引路牌已經被侍從放在了殿角。
上面寫著“三皇子府”。
不是花間樓。
的睫了一下。
對拜結束。
直起來,沒有說話。
安靜地退到新娘席位上,跟前面三位站在一起。
顧墨染看著退下去的背影。
系統的數據已經彈出來了。
【柳如煙當前好度:-22,較婚書下達時回升8點,緒狀態:出發地變更引發層面波,“被尊重”標簽首次激活,但信任值仍極低。】
回升八個點。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蘇瑤沒,沈靈兒升了兩個點,慕容雪沒,柳如煙升了八個點。
柳如煙是目前為止回報最高的。
因為要的東西最簡單,也最難給。
不是權勢,不是金銀,就是把當個人看。
殿短暫的安靜被一聲巨響打破了。
從殿外傳進來的。
所有人扭頭往門口看。
殿門外,一頂大紅花轎歪歪斜斜地停在臺階下面。
轎壁上有一個。
一個拳頭大的。
轎夫們一個個著脖子站在旁邊,臉煞白。
管事嬤嬤從轎旁沖上來,滿頭大汗。
“殿下,林小姐……把轎壁踹了個……”